沈渡津白眼都要翻上天了:“盛……盛闵行你怕是母校遍地开花了吧。”

    ?

    盛闵行心脏没来由地狂跳了一下,沈渡津刚才叫他什么?

    沈渡津叫他“盛闵行”。

    不叫他“盛先生”了,叫他全名,很不客气,但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从他嘴里冒出来十分好听。

    他又离目标近了一大步。

    沈渡津很显然是不可能知晓盛闵行这些奇葩心思,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被沈俞听见这种只有在夜场才会出现的“先生”“您”之类的称呼,刚才差点口不择言,还好及时拨乱反正。

    沈俞不知道他在夜幸的工作。

    他宁愿让盛闵行误会,也不想希望沈俞多想。

    盛闵行显然十分受用,目光转向那些饭菜:“刚刚通知学校给我准备了饭,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吃吧?”

    还蹬鼻子上脸了?沈渡津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沈渡津不表态,倒是沈俞点了点头。

    “那我去去就回。”盛闵行赶在沈渡津作出反应之前转头就上了三楼领饭。

    沈渡津大概率不愿意,可那又怎么样,他愿意就行了。

    这头盛闵行刚走,沈俞马上开始了:“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吧?”

    沈渡津不知怎么的还是不应,他眼神空洞,一下一下往嘴里扒饭。

    像赶时间一样。

    “哥!”沈俞大声把他惊醒。

    “什么事?”沈渡津停下。

    “他不会是我未来的……”沈俞没想好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不常见的关系,“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沈渡津是个天然弯,他天生就喜欢男的,这点沈俞很早以前就知道,她至今记得当初她哥跟她妈摊牌的时候,她妈气得不轻。

    但气头过去了也就好了,沈慧在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不过不知道接受度怎么样,并且现在她身体状况不好,是否要告诉她还有待商榷。

    她还是偏向于不告诉沈慧。

    沈俞在那头已经把未来五年的生活走向规划好了,沈渡津却在这头冷冰冰地敲碎她的幻想:“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不爱把性向这种东西放到青天白日底下谈论,这和穿着裤子在街上裸奔没什么区别。

    沈俞还是小孩儿,他不愿意和小孩儿聊起这种有点隐晦的事。

    “那他就是在单方面追求你,你还没想好答不答应?”沈俞打开了新思路。

    “没有,你别乱想。”

    他一口咬破一块番茄,有几滴番茄汁不慎溅在了他今天穿的白t恤上,他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走,有些着急地抽了张纸巾将其擦拭掉。

    沈俞继续道:“啊?可是他叫你‘阿度’,咱妈都不能这么叫你。”

    他动作匆忙的手指忽然凝滞住抬头直视着沈俞道:“你看出来我很乐意了?刚才只是当着你的面不想闹翻而已。”

    “可我感觉他对你有点那种意思,这边认为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哦。”

    沈俞从小被他宠坏了,什么都敢说,此时端着一种淘宝客服的态度调侃道。

    他显得有些木讷:“别乱说。”

    他是喜欢男人,可也不是随便一个都行,或许盛闵行于其他人而言各方面条件优秀,是个做伴侣的好人选,可于他而言不是。

    要说盛闵行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那也是装出来给人看的而已。

    他还是不信。

    沈渡津如此坚定,沈俞也兴致缺缺,毕竟她哥一把年纪了,除了不是个直的,其他一切都好,这么好的人却从来没谈过恋爱。

    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貌似对他有点意思的,他还一点兴趣没有。

    “世界真小,我的校友是你的朋友,你们俩是有点缘分在的,”沈俞感慨道,“考虑考虑?”

    “不。”沈渡津惜字如金。

    不过沈俞倒是提醒他了,他可不信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一个月有这么多天,为什么偏偏就是今天他和盛闵行会在这里相遇。

    比起虚无缥缈的缘分一说,他更愿意相信是有人设计为之。

    他反正是没有,盛闵行就不一定了。

    真是居心叵测。

    ***

    本来今天原计划是活动结束后外出组个局,但盛闵行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报答母校,也没心思跟什么校领导客套寒暄,漂亮话都是说给人听的,他根本不会对这所只读了两个月的学校有什么劳什子感情。

    要是真有这么多感情,他早就这个人分一份,那个人给一点,花名在外了。

    他疲于应付这类场合,不如不应付。临时反口也没什么。

    他目的只有一个,在孔子像那儿见到沈渡津时已经达成一半了。

    没想到这个学校的领导班子盛情难却,推了饭局便在三楼的教室食堂准备了好几个菜,就等着他上去小酌几杯。

    没办法,他只好又上去应付了一番,象征性的灌了两杯白的下肚以后才抽身。

    说实话这种场合见得多了便有厌倦感,他疲于应付,客套几句后便下来找沈渡津。

    经过食堂二楼的时候他顺手打了份白饭和水煮青菜。

    两块钱,盛总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便宜的饭。

    沈渡津以飞快的速度解决着面前的食物,可沈俞吃东西和他不一样,细嚼慢咽,他没办法。

    盛闵行去了大概有十来分钟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开始庆幸——盛闵行不会回来了。

    结果转眼间盛闵行已经从楼上端着餐盘下来。

    盛闵行看着那人远远地坐在窗边,几缕阳光直射到他的后脑勺,沿着耳际一直蔓延到背后,头发丝都泛着金色。

    他突然有一阵无来由的愉悦,大脑短暂宕机之后把这种愉悦归结于目标即将达成。

    “他们准备的菜看起来都不太好吃。”他重新在沈渡津身旁坐下,亮出他的餐盘。

    一大勺白米饭和一坨煮得发黄的青菜。

    盛闵行说的这是实话,他吃东西挑嘴,洋葱芹菜不吃,青椒用来调味可以,当主菜炒也不吃,胡萝卜土豆一定要切成丝状他才勉强吃点,不然也是绝对不碰。

    教师食堂准备的几个菜全都精准踩了他的雷区。

    虽然他本来就不准备吃那些东西,但这刚好就给了他在沈渡津面前胡掰乱扯的理由。

    第30章 你们是不是以前……

    看眼神就知道,盛闵行看上了沈渡津带来的菜。

    他把他的餐盘往沈渡津那边偏了偏,卖惨道:“只有青菜。”

    沈渡津翻给他一个白眼,并及时把那几盒菜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本来三个菜一字排开,这样沈俞想吃哪个都能夹到。这下好了,盛闵行来了,他不乐意自己做的东西被盛闵行染指,干脆全都收回来,那道糖醋里脊还被摆到了沈俞的面前。

    “阿度?”盛闵行继续卖惨,又强调了一遍,“我这儿只有青菜。”

    “我做的东西很难吃。”沈渡津淡淡道。哪有什么难吃,他就是不想给。

    只不过沈俞在这儿,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他情绪很难外露,更善于在亲人面前维持好儿子好哥哥的形象,说白了就是更愿意端着。

    “难吃总好过没有。”盛闵行紧跟着道。

    沈渡津不搭理他。

    沈俞却在这时候拆了台,她说:“我们这也吃不完,不如就分着点给……盛……”她突然卡壳,不知该如何称呼盛闵行,憋了半晌接着道:“叔叔。”

    沈渡津微不可察地抽了下眉。他也打算当沈俞的话是耳旁风。

    沈俞用筷子头戳了戳他,这是个很不好的行为,他啧了一声,学着沈慧的样子教训道:“别拿筷子头敲人。”

    “我不拿筷子头敲你你肯定不会理我。”沈俞撅了噘嘴。

    “那个……小俞?”盛闵行好像有什么憋不住一定要说的话。

    沈俞应声看他,说实话,被人叫“小俞”挺不好意思的,亲近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盛闵行尝试与之“商量”:“其实你可以叫我盛哥?”

    沈渡津顿生一股恶寒,他忍不了:“还是‘叔叔’好,大了十几岁,不叫叔叔叫哥哥,你觉得这样合适?”

    “无三不成几,我只比你大了不到一岁,跟你算是同辈,她如果叫我‘叔叔’,那你……”盛闵行顿了顿,接着道,“岂不是也要叫我‘叔叔’?”

    沈渡津忍得十分辛苦,桌下的手指攥得裤缘发皱。他眼神阴翳,换成除了盛闵行的任何一个人都会被冻到。

    盛闵行继续纠正道:“况且不是‘哥哥’,而是‘哥’,差别巨大。”

    得了吧,这就是在跟他玩文字游戏。

    “那就叫盛哥,我也觉得比盛叔叔好听多了。”沈俞抢先道,不给沈渡津再辩驳的机会。

    她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确定盛哥对她哥有意思,就是有一点不明白——盛哥哪哪儿都好,为什么她哥就是这么不待见他。

    她觉得良机不能错失,她要下场推波助澜一下。

    沈俞将面前那份糖醋里脊推到盛闵行面前,无需多说,都明白什么意思。

    她又去磨沈渡津,眼睛湿漉漉地帮盛闵行一起卖惨:“我们肯定是吃不完的,分点给盛哥也没事对不对?”

    是吃不完,盛闵行现在吃的都是他今晚的口粮。

    可沈渡津最受不了她这幅样子。

    他用眼神警告盛闵行,试图唤起这人的最后一点羞耻心和良知。

    盛闵行却装没看见,筷子不由分说就伸向了那盒里脊,说时迟那时快,沈渡津拦都拦不下来。

    不得不提,盛总过去吃过这么多酒店厨子做的山珍海味,没几家的手艺能比得上面前这盒半冷的糖醋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