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很不错的反应。太敏感了,盛闵行有些满意。

    “开个玩笑,沈先生别介意。”他随口解释道。

    玩够了,沈渡津能适应的程度大概也只到这里,以后机会大把,不急于在这一时。

    沈渡津自知走是走不了了,便跟着他一起走进病房内部。

    刚才一进来就被顶在门上,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病房的内部结构,现在一看不免有些惊讶。

    他再度在心里感叹道,有钱真好。

    他还没见过哪里的病房有起码一百平的,而且还是套间。

    沈渡津找了块沙发上的空处坐下,没什么表情地问他:“盛先生还是赶紧说吧,想做些什么,别让我漫无目的地猜。”

    盛闵行本来已经走到桌边,闻言来了兴趣,又折返回来,弓下腰看他:“我当然是要……”

    沈渡津不自觉地往后仰,直到头和后背撞到沙发靠背上退无可退。

    盛闵行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盛闵行的呼吸,热气有规律地喷在他脸上,还未停留够一秒便消失殆尽。

    打又打不过,避又避不开,他索性把眼晴闭上,不去看越来越放大的盛闵行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屈服了,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他觉得就这样被盛闵行亲一口也没什么,权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反正他经常被狗咬,也不在乎多这一口。

    短时间内盛闵行这种事做了两出,活像是在医院憋得狠了要发情一样。

    虽然他没义务帮盛闵行解决这种个人问题,但抗争是很辛苦的事情,多次抗争无效他也懒得了。

    盛闵行看他这反应忍不住哈哈笑出来。

    沈渡津听这笑声似乎离他很远,便睁开眼睛一探究竟。

    果然,盛闵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直起了腰。

    他突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这副表情,看来沈先生脑子里装了不少好东西,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呢?”盛闵行这话带着不经揣度的深意。

    沈渡津被他说得耳尖微红。

    不可能只有他自己在想这些东西,只不过他表现得更为明显。盛闵行这种将所有脏水都往他一个人身上泼的做法实在可恨。

    沈渡津:“希望你不要再没事找事,安分地滚回你的病床上。”

    “那可能不太行,因为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解决。”

    盛闵行像是突然累极了,反其道而行,他顺势摊坐到沙发上,岔开两条长腿,眼看着沈渡津又坐得离他越来越远。

    他感叹道:“你也别对我这么警惕,如你所见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就是个残废,真要做些什么也得等我好了不是?这怎么说也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他每说一句沈渡津就离他远十公分,直到屁.股挨到沙发尽头。

    这话细想起来太让人后怕,沈渡津想,所以两个月以后,盛闵行是准备做些什么?

    不可能,他不可能让盛闵行得逞,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会拿刀架在这人脖子上。

    “所谓的很重要的事,不会就是盛先生逼着我上来坐在这儿,说些废话陪你解闷吧?”沈渡津将后背交给空无一人的墙壁,转过身来问他。

    “当然不是,”他俏皮地笑了笑,“不过如果你要是觉得我在这儿住着养病无聊,愿意陪我说话解闷,也不是不行,我求之不得。”

    “说正事。”沈渡津已经隐隐约约猜到是和那笔钱相关了。

    盛闵行将目光投向餐桌:“那钱……”

    猜对了。

    “还你的。”沈渡津抢着道。他顺着盛闵行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那餐桌上面除了那沓现金,还放着他送来的糖醋里脊。似乎已经完全冷却,变得有些凝固了。

    盛闵行应该是一口没动,因为盒子还是紧盖着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奇妙地站在了盛闵行的角度思考这件事。

    他被人探病送饭,却被人摆了一道,探病的人不愿意上来看他,只是让别人代为转交送来的饭;探病人目的也不单纯,夹杂着其他的恩怨……

    沈渡津突然又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太好,似乎这一趟比不来更为糟糕。

    盛闵行牙尖有些发痒,这人果真是冥顽不灵食古不化,他只是想用一部手机讨好沈渡津而已,怎么就难如登天了?

    不过他多的是办法让沈渡津不知不觉接受它。

    他压了压隐隐冒头的怒气道:“不需要还给我,其实如果你心里实在不舒服的话,将它当做你未来的工资不是更好吗?”

    “啊?”沈渡津有些茫然,嘴唇微微张开,思绪似乎没有跟着他走。

    盛闵行:“作为预支给你的小半个月工资,不是更好?”

    沈渡津迟钝地意识到他要提起什么。

    与此同时,盛闵行发现他放空的眼神,朝着他摆摆手,逼迫他把注意力集中回来。

    “哦对了,是不是我不提,你就把一些事情忘掉了?”他也像是在节骨眼上刚好想起来一样,“我还等着你的答复呢,那个家庭训犬师的邀请。”

    十五天的考虑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呢?

    ……

    第39章 美色当前也不能没脑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是再怎么躲都躲不掉的。

    学校里盛闵行没想起来,送他来医院的时候他也没想起来,之前有那么多次的机会,每次沈渡津都等着宣判自己死刑的时间点,可那个时间点总是不出现。

    其实他不想见盛闵行,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

    他害怕盛闵行提起这件事,而他给不出回复。

    就像现在这样。

    他甚至都在想,盛闵行是真没想起来还是故意不提,等他自己送上门?

    也好,起码不需要他每天像等待未知的死期一样了。

    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哪里都是死期。盛闵行只是看似与他商量,实则拿着钟期的安危来逼迫他。

    他也想痛快些,毕竟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也早超生。他早一天和盛闵行签下合同就早一天解放。

    可他只要一想到要与盛闵行产生更多的纠葛就心里发憷。

    所以他想了再想,最后还是说:“盛先生能不能再宽限点时间?”

    “理由。”盛闵行有些玩味道。

    “最近很忙,家里出了点事,没时间考虑。”

    盛闵行翻出了茶几下的一次性纸杯,提过一旁的电热水壶给他接了杯温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什么事?”

    沈渡津没接,任由那杯水递过来又尴尬地在半空中做些停留,最后回落到桌上。

    “私事,不关你事。”

    “好吧,”盛闵行语速很快地蹦出这两个字,“那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呢?”

    “下次见面吧。”沈渡津想不出一个确切时间。

    时间短了,他考虑不好,时间长了,怕盛闵行回绝。

    盛闵行似乎也对这个答案存疑,他凝神着沈渡津半晌。

    “你真是对我毫无保留,”盛闵行半开玩笑半严肃道,“我明天就让小陈把你请过来给我回复怎么样?”

    沈渡津立马道:“一个月,不,还是半个月。”

    “迟了,就下次见面。”盛闵行突然反悔,最终还是由他单方面决定了这件事。

    看似做决定的时间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沈渡津有些懊悔没管好自己的脑子和嘴。

    他越发觉得自己像玩物,一切都掌握在盛闵行手中,凌迟处死还是立即执行,全看盛闵行的乐趣在哪里。

    盛闵行说:“你朋友最近还很安全,我留在复家的人传出来的消息是——复缙还在家里办公。”

    但如果你迟迟不应下邀请或者拒绝我,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嗯,”沈渡津闷闷道,“知道了。”

    与刚才相比,他气势全无。

    沈渡津惊觉,自己从来都不具备控场的能力,盛闵行自始至终都是过分的主导者。

    盛闵行想,这人出乎意料的平静,果然还是手上捏着把柄好使。

    “事不过三,下次沈先生可别再让我等了。”

    他突然站起来走向刚才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餐桌。

    目光绕过盛闵行的背影,沈渡津这才发现,糖醋里脊旁边的旁边,是那沓现金。

    沈渡津瞳孔一缩。

    好嘛,今天果然不该来,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谁知盛闵行丝毫没管那旁边的现金,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两盒菜上。

    他问沈渡津:“要是你没在楼下见到陈瀚,你是不是就打算把东西放在门口,等着我自己发现?”

    沈渡津在后面有些无力地点着头,盛闵行背对着他,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

    半晌他才发现这个纰漏,喃喃答道:“对。”

    实话,他没打算见盛闵行,一开始就没打算,不然也不会将那张纸条放进去。

    见面了也是你拉我扯,搞不好最后那笔钱会原封不动地让他带回去。

    只是他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准,盛闵行也猜得这么准。

    盛闵行叹了口气,转过身露出种委屈的神色。

    那之所以能称之为“委屈”,是因为看起来有那么几分真实。

    沈渡津有一瞬间的迟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也惊叹于他会觉得盛闵行真的在因为自己做的这些事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