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发现有人拍照,所以那天才掩盖住了沈渡津的视线,想把人藏起来。

    生意场上的事说不准,他仇家不少,最严重的一次当街开着车撵了他五条街。得亏陈瀚开车技术过关才幸免于难。

    尾随偷拍已经算是轻的了。

    不过他在夜幸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偷拍的事,他也想不通,难道仇家打算以他花名在外的桃色新闻作为把柄要挟他?

    他以为偷拍是冲着他来的,没想到是冲着沈渡津。

    他嘴里难得一句实话:“我仇家多,我还以为那人是冲着我来的。”

    沈渡津有些哭笑不得,闷闷道:“不是,是冲着我。”

    “你应该告诉我的。”他又说。而不是把我挡住,挡又挡不全,更给了他们大做文章的机会。

    “好。”盛闵行又道歉:“对不起。”

    “不早了,你记得这次别再走错路。”沈渡津依旧对上次盛闵行看不见路口感到心有余悸。

    今晚天气很好,月明星稀,秋风高起。

    景好人好。

    就是没人再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车子终于驶进巷子里,老门卫照例被吵醒,用手电筒一照时钟,发现要比平时晚了大半个小时,更加烦闷,透过绿色的玻璃窗看见外面等待的是辆路虎,霎时间偃旗息鼓,什么也没说就摁下了开门的按钮。

    下车前,盛闵行如同往常一般嘱咐道:“早点休息。”

    末了还加了一句:“别太在意你们那领班了。”

    真是好无力的嘱咐。

    沈渡津的回答与关门声一同响起,让人分不清他答的是什么。

    ……

    ***

    陈瀚工作效率很高,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给沈渡津打了电话。

    沈渡津接起电话,对于盛闵行拥有他号码这个事情没有太吃惊,他已经习以为常。

    陈瀚听着电话那头沈渡津毫无起伏的嗓音也摸不着头脑。

    他老板这回不知玩儿什么新的情趣,在他通知沈渡津之前的那个早上几次三番和他提起这件事,甚至还特别交代他不要提起与“包养”有关的字眼。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他老板此前原来一直没将人弄到手,那大概是不喜欢“一锤定音”了,想玩儿点细水长流的。

    如今大功即将告成,盛闵行在公司里见人都带着三分笑意,陈瀚都不禁要猜测他是否动了真心。

    不过盛闵行私人方面的事情他不方便过问太多,他照做就好。

    照着盛闵行的要求,下周二,他们在步行街转角那家老咖啡馆签约。

    沈渡津听见那家咖啡馆的名字时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他和盛闵行初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还是八月中旬,还是很闷热的盛夏。

    现在已然冬初,原来兜兜转转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隐隐有些猜测,盛闵行是有意将地点选在这个有些特殊的地方。

    但是是为了什么呢?是因为他所谓的好感与喜欢?还是作为拿捏自己的新起点?

    他尝试询问陈瀚是否能换一个地点,但陈瀚请示过后的结果是:

    不行。

    他便更加肯定盛闵行有意而为之。

    他不知道于盛闵行而言,那家不起眼的老咖啡馆有什么特殊含义,但于他而言,那是他再次遇见齐度的地方。

    第50章 我马上过来

    云城很少会下起这么大的雨,夏天还好说,可如今是严冬将至。

    这场雨来得毫无预兆,云城气象台连夜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

    夜幸地下停车场的排水系统出现了弊病,积水淹没了整个负一楼,最低水位都在50mm。

    为保护顾客的车不受损害,整个停车场都被紧急停用。

    就算下大雨还是会有找乐子的人,所以夜幸非红色预警不能停工,沈渡津照例在八点半的时候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夜幸。

    同样也是下雨的缘故,找乐子的人有,但生意也比平时惨淡。

    单就“孤鹰”这个包间来说,人比平常少了一大半。

    下班之际,沈渡津刚换好衣服,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盛闵行的未接来电。

    一共有六个。

    他看着这串红色号码后面加了括号的“6”微微皱紧眉头。

    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摁下那串号码。

    另一头很快接通,盛闵行的声音从密闭的空间里传来:“看短信了吗?”

    “没。”沈渡津简短道。

    盛闵行语气听起来不太好:“我们还是得把微信加上,不然我都找不到你人在哪儿。”

    “上班不开机,”沈渡津勉强解释了一句,“打电话给我做什么,你今天不过来了?”

    后面半句明显有些雀跃。

    雨还在下着,有盛闵行的车固然会方便许多,但他一个人打把伞慢慢沿着路走回去也很惬意。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告诉你——”盛闵行看了眼窗外,“停车场不能进了,我在门口等你。”

    沈渡津微微紧攥住手机,低低应了句“好”便匆忙挂断。

    其实夜幸门口于他而言是更加方便的选择,盛闵行也提过在露天停车场等他下班。

    可他不乐意。

    更加隐蔽的地下停车场尚且有人偷拍,那露天的呢?

    他怕是今天上了盛总的车,明天过来上班、哦不,都不需要这么久,他还在盛闵行车上的时候就能被vip区以外的人误解。

    **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有专人把守着,防止有不了解情况的客人误把车开下去泡水。

    盛闵行的车被引导着来到了大门口,那里本来是露天停车场,现在也临时搭建起了供客人使用的雨棚。

    沈渡津打着把有些老旧的浅蓝色天堂伞走了出来。

    走近些看才发现伞柄都是生锈的。

    雨势大,一把小小的伞根本遮不住什么,他后背上都是星星点点的雨渍。

    “今天下雨,你可以不用来的。”沈渡津开了车门,将伞收起,塞进他事先准备好的红色塑料袋里,“路上车也少,都怕把发动机泡坏。”

    “‘雨夜凶铃’听说过吗?”盛闵行不认同他,“我担心我的合作伙伴路上出事有什么问题。”

    他不太担心什么把发动机泡坏,说得财大气粗一些,他家的地下停车场里还放着好几辆车积灰。

    他今天开出来的也不是他平常最喜欢的那辆路虎,而是他最初回国时买的平价suv,底盘高进水几率小,车龄得有七八年了,坏了也不可惜。

    沈渡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呼之欲出,但多次尝试过后终究作罢。

    积水的水位挺高,有些地方甚至到达小腿二分之一的高度,他图方便,今天穿了短袖短裤。

    裤子是灰色短款运动裤,湿水后颜色变化很明显。

    沈渡津走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有些冷。

    可车里已经开了暖气。

    他独自搓了搓手,哈了口热气喷在手掌,试图捂热。

    初冬的天气,因为下暴雨,这人穿了短袖短裤,盛闵行有些哭笑不得。

    可车里暖气像是不奏效,沈渡津上车十分钟了也没缓过来,细看嘴唇还有些苍白。

    盛闵行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从后座的抱枕里抽了张小毯子甩到他身上,并且很细心地将暖气提高了一点五摄氏度。

    “我不用。”沈渡津想将毯子叠好,这平白无故的好意出现过很多回,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

    上次是两个星期前,他得了场小小的感冒,是真的很小的那种。

    他不常感冒,因此家里翻箱倒柜过后只翻出了崭新的胃药,以及过期两个月的感冒灵。

    没有就不吃,他准备靠自身抵抗力熬过去。

    他自己都不甚在意,盛闵行却注意到了,并在第二天来接他的时候捎上了起码三种感冒药。

    用他的话说就是“看哪款顺眼吃哪款”。

    可他并不想接受,那只是一场死不了人的感冒。

    盛闵行在一旁的提醒使他回神。

    盛闵行:“上回给你的药没用完吧?”

    沈渡津没明白什么意思。

    盛闵行继续道:“没用完的话,这次淋雨生病了接着用。”

    “我不想下周该签合同的时候因为你的原因签不了。”

    这话听着带股嘲讽意味,让人不舒服。

    沈渡津咬咬牙想呛回去:“盛先生放心,那天我就是躺倒在手术台上,也一定和你签了合同再做手术。”

    盛闵行笑了:“也不用这么着急,我不是那么不留情面的甲方。”

    “所以你现在把毯子盖好,回家赶紧洗个澡,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盛闵行空出一只手压在他胳膊上,不让他继续把那条高级灰的珊瑚绒毛毯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