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盛闵行想搞什么幺蛾子,或许又是什么追求自己的新方法。

    但他没拒绝。

    第一次的时候他没有拒绝,往后的很多次,他更加没有拒绝。

    那回金领班为难他,起因是客人退单。

    退单的客人是复缙,这人就是存了心要捉弄他。

    金领班让他怎么做来着?

    噢,那些事他单是想想就费劲,就别谈做了,再联想到对象是复缙,他更汗毛耸立。

    所以看嘛,这么多次了,复缙其实都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很多次都想告诉盛闵行的。

    只要他开口说,复缙其实没多大危害,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这些荒诞的事情便都能结束。

    他也很想问问盛闵行,派人盯着复缙是不是假的,不然为什么他每天都能在包间见到复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口口声声、满心满眼都是逃避盛闵行所谓的保护,逃离与这人相处的各种机会。

    可他手里有这么一张牌,还是拖着这么久不肯出。

    但现在不行了,这牌得出。

    钟期出了事,作案凶手很可能是复缙。

    他不理解钟期为什么要只身涉险,难不成是他觉得能和复缙坐下来好好谈谈?

    真的很可笑。

    盛闵行还在他旁边专注开车,无暇顾及他思考时有些空洞的眼神。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一瞬间竟然生出欺骗盛闵行的窘迫。

    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的想法既别扭也说不通,只好等到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公之于众。

    第52章 ……这谁?!

    夜幸白天不显山露水,看起来就与一般的ktv没什么两样,到了晚上便灯火通明。

    此时距离沈渡津下班已经一个多小时,它还没有丝毫打烊的意思。

    原先的停车位被其他车占了,盛闵行让沈渡津先下了车,他去找其他的空位。

    沈渡津一进大门就直奔监控室,但他人到了监控室也没用,监控室的人似乎不怎么好说话。

    今天当班的人是老林,上回沈渡津来调监控找手机时恰好也是他当班。

    时隔两个月,老林还记得他。

    但语气依旧不怎么好,说的话也和上次一模一样。

    “无关人员不能调取监控。”

    沈渡津多想呛他一句‘什么才叫有关人员’,但是不可以,他在求人办事。

    他尽量放缓声音:“林哥,请帮个忙,钟期他不见了,我看看他是不是来这儿了。”

    那声“林哥”还挺让人受用,老林冷哼一声,让出一个有些狭小的位置给他。

    他看着面前陌生的机器不知所措,只好又拜托老林帮他把监控调整到五亭的区域内。

    没错,五亭。什么地方,懂的都懂。

    老林边调机器边说出一句带着嘲讽的话:“钟期去五亭干什么?”

    他知道钟期以前在夜幸上过班,有些好奇是不是离职后日子过不下去了,又转行回来去做皮肉生意。

    “……没什么,”沈渡津有些遮掩,“您帮我往前再调调,从晚上八点开始放吧,四倍速。”

    老林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清嗓子,也像是耐心即将告罄。

    由于去五亭的人大多都只有那一个目的,所以人并不算很多,但也不少。

    沈渡津只去过那儿一次,在他来夜幸报到见工的那天。

    和他一起入职的还有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那会儿的领班还是姓李的那个,他们被领班带着上了五亭。

    五亭是最后一个地方,结语领班总说得多些。

    整条走廊都被装饰成暧昧的深紫红色,灯光洒到皮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它不断流转着,像在做一些不可描述的动作。

    他们经过一扇门,门里传来窸窣声响,众人频频回头,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李领班神色如常地提点道:“这种东西还是要多看看才能习惯啊。”

    彼时沈渡津还不觉得自己会成为其中一份子,只觉得领班说得对,多看才能习惯,在以后给客人送酒的时候才能游刃有余。

    他还是不习惯,眼神有些躲闪,这点神态被李领班看了去,‘特别照顾’他道:“特别是你啊小沈,多看看,他们年纪小的接受新事物简单,你的话……”

    他上下扫视了沈渡津一眼:“当初愿意招你进来无非是看重你这张脸,不然你年纪这么大,哪家夜场肯收啊?”

    末了还用手拍拍他肩膀:“尽早熟悉工作环境,好好干啊。”

    沈渡津沉默点头,另外几个也不敢说话。

    他们彼此都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这种工作环境下,闹也闹不起来。

    李领班走在前面,喟叹着些什么。

    声波都是向前传播的,但他声音不小,后面也能听到。

    他说:“新来的果然还是纯啊。”

    **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五亭的走廊全貌,从监控大屏里。

    依旧是记忆中的紫红色墙皮,还有色彩纷杂迷幻的镁光灯。

    监控像素毕竟比不上人眼睛的像素,平常看一眼就能辨认的脸放到监控里就需要很仔细地观察。

    米粒大点的人不断来往于走廊上,有时候是一个,有时候是两个,有时候是……多种动作的两个。

    五亭隐蔽性极好,也不知道有什么神秘的机制,总之一对人在进入房间以前是不会有其他人出现在走廊上的。

    沈渡津看得有些面红耳赤,一旁老林还不忘揶揄两句:“看这么久了,找到钟期了吗?”

    他试图以走神来缓解尴尬,视线逐渐失焦,屏幕上的两个人影也变成了四个。

    突然之间,在那两人走进房间后不久,有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

    那只是一个背影。

    但沈渡津认出来了,那是钟期。

    他暗叫不好。

    稍长的头发,纯白色的t恤,再背个纯黑的斜挎包,一步步地向前走着,每一下都是试探。

    他随即按下暂停键,将播放速度转换成0.5倍速。

    但监控也有死角,很快钟期拐了个弯,消失在监控盲区里。

    “这里,”沈渡津指着屏幕上钟期消失的地方,“接续的监控是哪一个?”

    老林找了两个不知名的按键摁下,监控随即跳转。

    有两个画面,一个对着大门口,一个对着那转角往前延伸的地方。

    “就这俩了。”老林道。

    监控显示凌晨一点十六分,钟期敲开了那扇名为“绮夜”的房间门。

    他看见里面那人时,脸上的惊恐像要溢出屏幕,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说了句什么,那人应该也在回答他。

    但很快那人便像是失去了耐心,因为钟期面上惊恐更甚。

    钟期转身了。

    钟期想逃!!

    那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有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强制性的将他拽了进去。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一共也就是十几秒的时间,钟期连挣动的机会都没有。

    监控无声,不然肯定能听见房间里那人关门时震天的响声。

    沈渡津激动得拍桌而起,老林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他的工作就是管理监控,五亭的监控他更要把守得紧,都是小场面。

    离开监控室,沈渡津像具提线木偶般向前走着。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走向电梯口。

    一颗颤抖无比的心脏像被大手紧紧攥住,抑制它的跳动。

    不知盛闵行为什么找车位花了这么长时间,又或者是找不着监控室的所在地迷了路。

    他站在电梯口等了两分钟,最后还是自己上了顶层的五亭。

    上次来是一行人,现在就他一个。

    夜深了,连灯光都变得缓和,耳边也是舒缓的轻音乐。

    他直奔主题,不过过程坎坷。

    他只来过一次,不识路,“绮夜”在哪儿他根本不知道。

    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这样它们就显得独一无二。

    可这一层总共有近六十个房间。

    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里也鲜少有侍应生经过,因为一般情况下,房间里的人有需求都会直接接通前台。

    连个能问路的都没有。

    沈渡津是典型的路痴,东南西北分不清,房间呈“回井”合并字形分布,不知转了多少圈,他才转进了内圈。

    外圈他绕过了,没有一个叫“绮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