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几乎没人,他们很顺利就到了沈渡津预想中的储藏室。

    只不过这顺利得未免太过诡异。

    沈渡津极力忽视这种诡异,将其归结于自己的心理作祟。

    为方便员工取货,储藏室门的钥匙就挂在旁边的消防栓上,夜幸走廊到处都是监控,也不怕会有客人进来顺走东西。

    锁眼插上钥匙轻轻一拧就能开,沈渡津轻手轻脚地进去,下意识想去开灯,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上班,于是伸向开关的手又默默收回来。

    盛闵行也从后面跟着进来。

    储藏室内部倒是比安全通道干净不少,陈设也是整洁有条理的,不像别处堆满货物、连落脚地儿都没有的仓库。

    那扇蓝玻璃窗就在眼前。

    暴雨天依旧有黯淡的月光透过脏玻璃射进来。

    窗外隐隐约约可见盛闵行那辆路虎的身影。

    “你方向感很不错,上回让你开车去医院是个对的选择。”

    盛闵行冷不迭一句夸赞,足足把沈渡津吓得原地弹跳了一下。

    许是看他太过紧张,盛闵行没忍住道:“你好夸张。”

    沈渡津回过头,不满地瞪他一眼。

    “我们已经安全了。”

    沈渡津伸手在窗上四处按压,分出些精力回他:“话别说太早,我们还没离开这里。”

    盛闵行不与他争,顺从地笑道:“好。”

    窗上附着着一层很厚的灰尘,用手在上面甚至可以涂抹作画。

    推也推不动,拉也拉不开,就像长在了墙上一样。

    没办法中的办法,沈渡津一手撑住窗台,一跃而上,再朝着窗子上方边缘的中间处猛地一踹。

    一下不行,他便连着来了好几下。

    玻璃随即碎裂。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破绽,盛闵行都有些来不及反应,脸上露出些目瞪口呆的表情。

    沈渡津又撑着墙,抬脚踢开那些尖锐的碎玻璃。

    处理干净以后,他随即就着这个站在窗台上的姿势转过头来。

    看到盛闵行放空的眼神,他蹙着眉道:“别看了,跟上。”

    盛闵行还是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钟期太沉,压得他不知该怎样动作。

    沈渡津无言,只得跳下来,从他手里接过钟期,朝着窗外颔首道:“你先过去,我殿后。”

    “这种事你是不是干过很多回?”盛闵行很突然地没头没尾道。

    “没有,”沈渡津否认,又有些好奇,“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盛闵行:“看你很熟练。”

    熟练得能在你身上看到齐度的影子。

    说来好笑,他无数次和齐度说过同一个问题,做人不能太表里不一。

    他口中的表里不一也不是贬义词,顶多算个中性词。

    意思就是齐度这人老爱藏着掖着,人也别别扭扭,想要的喜欢的一律不肯开口说。

    盛闵行最初只在他们俩第一次见面那会儿看见齐度打架。

    他无数次追问过齐度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为什么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后来都不再打架。

    问多了自然惹人烦。

    齐度就很烦,到最后才给出个难辨真假的答案:本来就不擅长打架,是替他出头被迫上阵。

    放在别人或许难辨真假,但盛闵行就是一眼能知道,假的。

    齐度其实最爱打抱不平,但永远只敢偷偷摸摸的。

    看他被霸凌得狠了,才按耐不住上手帮忙。

    这毛病得治。

    当时年纪还小,盛闵行其实也什么都不懂,不善表露被曲解为胆子太小。

    于是他只知道带着齐度一块儿打架壮胆。

    首当其冲第一件事还算没完全跑偏,就是齐度被罚站那事儿。

    他能看出来齐度并不开心。齐度看似懒散地靠在教室后墙上打着瞌睡听课,实则就是一层假装不在意的伪装。

    盛闵行气急,仿佛吃了这闷亏的是他。

    偏偏齐度本人一句埋怨都没有,这才让他有了带着齐度砸窗户的壮举。

    够出气,后续赔偿也够狠。

    那过后以后就是越来越不着边际,有架就叫上齐度,收拾残局也好冷眼旁观也罢,总之就是要带着他一块儿。

    他也爱装,回回都像是打不过的样子,鼻青脸肿龇牙咧嘴的,被逼得节节败退,齐度也回回上他当,跑去解救他。

    开始齐度还没识破,单纯觉得他人菜还爱打,让他去练练散打防身。

    后来总算知道盛闵行是半菜不菜,装模作样就为了激他,气得小一个月没和这人说话。

    好在后来齐度算是歪打正着地被迫开了窍。

    还有个不值一提的小事,别家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是爱什么不爱什么全部大方宣之于口,齐度倒好,回家路上看到卖桂花糕的小摊,喜欢也就多看两眼,就是不愿意出五块钱买下。

    盛闵行嘲笑他,却每次都跟在背后花钱给他买下那块香甜软糯的桂花糕。

    齐度自然铁了心不肯要,盛闵行每次就找各种理由将东西硬塞给他。

    盛闵行觉得,齐度这人脑子笨,转不过弯儿,所以他才次次都能成功。

    **

    背上的重力被完全卸去,盛闵行回过神来,很轻松地就跳上了半人高的窗台。

    他缩着腰,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钻了出去。

    与来时相比,外面已经被水浸没。

    他卡在窗子中间,沈渡津从下面使力,他从上面拉,废老大劲才将钟期拖了上来。

    窗台面很宽,他把钟期放一边又要去拉沈渡津。

    沈渡津仰头看他,摆手说不用,让他先去把钟期安顿好。

    盛闵行依了他意。

    积水已经漫过了轮胎的一半,也不知有没有浸坏发动机。

    车门一打开就有一大股水流涌进车内,暴雨过后一场大的修整是跑不掉了。

    盛闵行看着这辆陪他好几年的suv微微皱眉,有些心疼。

    他把人放上后座又返回到窗台下面,准备接应跳下来的沈渡津。

    沈渡津刚好这时候爬上来,扶着窗棂就往外走。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那只突然从后面伸出的手。

    复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躲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手狠攥住他的脚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往后一拖拽——

    沈渡津整个人扑倒在窗台上,柔软的腹部与碎玻璃渣就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

    没被牵制的左脚在空气中乱蹬着,什么都踹不到。

    敌人,不对,复缙在暗他在明,他什么都看不见。

    窗台被他占据,盛闵行也无法上来帮他什么。

    复缙在尝试把他往后拖回去,他手死死地扒着光滑大理石纹的窗台,却效用不大,窗台被雨水打湿,摩擦力约等于无。

    大半截腿都被拖了回去。

    盛闵行也不敢动手拉他,下面全是碎玻璃,一个不小心来回作用就有可能血染当场。

    他干脆跃身而起,反其道而行之。

    转过来看见复缙那张脸时没过多犹豫就往那儿一踹,可动作还是慢了些许。

    他又顺势往下跳,重新回去准备和复缙正面对决。

    盛闵行喊他都来不及。

    储藏室那扇门大敞着,沈渡津这才发觉失策,应该提前将门反锁的。

    复缙笑得阴邪,方才与盛闵行打斗留下的伤口未经处理已经发展得红肿青紫,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把钟期留下,我放你走。”他边说着边用指关节沾掉脸上有些干涸的血迹。

    第57章 上个药会不会麻烦你

    沈渡津无论哪方面均明显处于劣势,根本无路可逃,似乎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带他走。”他压抑住颤抖的喘气声,冒出句不明不白的话。

    盛闵行隔着半米宽的窗台,愣了会儿才明白沈渡津在和他说话。

    “不行。”他不带一丝犹豫地反驳道。

    与沈渡津人身安全相比,他倒不是很介意把钟期还回去。

    沈渡津声音冷冽,像带着冰坨子的冬雨:“听我的,不然合同也没签的必要了。”

    钟期出了事,他受拿捏的把柄也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