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闵行:“奇怪了,我给沈老师发消息,怎么k门雇主也给你发?”

    “看来沈老师你还是惯爱骗人的。”

    沈渡津只得承认。

    “为什么改成这个备注?”盛闵行问他。

    “k字开头,方便管理。”

    盛闵行继续问:“那‘门’呢?”

    “手误多打上去的。”

    盛闵行看他的表情憋不住了,笑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每次心虚的时候都喜欢斜视啊?”

    沈渡津撇他一眼。

    “啊,就是这样。”盛闵行坐到他旁边,哂笑道。

    “说我抠门而已,承认也没什么的,”盛闵行说,“刚好我是个‘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人,我以后大方点,怎么样?”

    “还有啊,我知道有一个说法,只有在意某些人才会给他改备注。”

    沈渡津想抢他手里的文件袋。

    盛闵行早料到他这动作,轻轻松松避开,嘴上还轻飘飘道:“那不说话就是默认,我能不能顺带认为,我是你心里在意的人?”

    “我不信你特地提早回来就是为了取笑我。”沈渡津抬眸,冷冷道。

    取笑还是调戏?盛闵行还想多问一句,但看这人明显不悦,最终作罢。

    “再问一句,”盛闵行高高举起文件袋,将它举到沈渡津碰不到的地方,“你不想知道在我这里,你是什么备注吗?”

    “不想,让我看看合同。”

    “看来我们还是很有默契的。”盛闵行笑道,一边慢悠悠地将牛皮纸袋上的线扣拆开。

    盛闵行将薪资提高了百分之五十,这是沈渡津完全没想到的。

    他惊讶于抠门雇主突如其来的大方爽快,以至于在看到“50%”的时候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愣着做什么,沈老师觉得工资少了?”盛闵行抱着手臂,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他。

    “不少……很多。”

    “那你愿意吗?”

    沈渡津签名的手替他的嘴回答了。

    墨迹还没干涸,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前面的字,蹭得小指有些发黑。

    这是他与盛闵行第三份合同,大概也会是最后一份了吧。

    ***

    盛闵行又给他放了两天假,让他在家里好好收拾东西。

    他这才发觉盛闵行并不是什么刻板抠门的雇主,起码就从他正式上班开始,放假时间多于上班时间这一点来说,他就很不错。

    沈渡津关着门在房里收拾东西,钟期似乎也察觉得到。

    毕竟家里气氛有所不同,有些平时固定摆放的东西突然就不见了,很难让人不生疑。

    隔壁房间常常传来拖拽东西的声音,沈渡津虽然疑惑,却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疑惑也仅仅是疑惑而已。

    就这样一直僵持到钟期搬走那天。

    钟期说到做到,沈渡津搬走他便不再久留。

    那是个清晨,钟期故意挑的好时候,天还只是微微发亮,沈渡津尚在睡梦之中,他便悄无声息地走了。

    走之前还将沈渡津特地给他配的钥匙放在了玄关处。

    沈渡津醒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便开始给他打电话,电话很轻松地打通了,他试图挽回一下钟期。

    他说:“这房子就算我搬走了还是会继续租下去的,你住在我这儿也算是给这儿添点人气,我也不是一直在盛闵行家里长住下去……”

    他不知自己没有逻辑地在说些什么。

    钟期打断他:“不了沈哥,我已经找好了地方,其实搬走是我很早以前就有的想法,只是一直都没告诉你。”

    “你也不要因为我去与盛闵行搅在一起,我不想让我成为你的挂碍,”钟期哽了一下,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合同期满以后尽快搬回去。”

    沈渡津无奈叹了口气,应下他:“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楼下的鸡也不啼了,四下是无人的寂静。

    很久违的感觉,原来距离钟期搬进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与钟期,大概这辈子的缘分算是走到尽头了。

    他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迷茫,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

    ……

    钟期不住,房子还是要继续租下去,他的确不在这边住了,可属于他自己的家还是要有。

    不考虑他自己,沈俞放假回来也需要有地方住。

    万一、万一沈慧也能出院了呢?

    他们需要个家。

    因为沈慧生病,他们迫不得已卖掉了原来三十多年的老房子,那房子其实很不错,沈渡津出生在那儿,上学时在那儿,从齐德手里回来时还是住在那儿,感情不可谓不深。

    那儿地段也好,靠近市中心,各种基础设施齐全,哪怕是老房子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家是人的归属,山穷水尽时他将其变卖,最终没有办法再把它买回来。

    所以现在这个,即使是临时的,却也好过没有。

    搬家那天下了雨,盛闵行特地开了辆车过来帮他。

    甚至还带了好几个人过来。

    几个人进进出出,将外面的脏污都带了进来,光洁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其他都好说,可沈渡津那些花该何去何从,这是件难办的事。

    他将花看得很重要,即使都是便宜品种,但都是他精心打理过的。

    盛闵行见他久久地伫立在阳台前,上前一步道:“你要喜欢的话就都搬过去吧,我家院子里还很空,你可以试试把它变成花园。”

    沈渡津本以为盛闵行顶多让他选几盆喜欢的带过去,心里已经在做着抉择,没想到这人这么爽快。

    结果一直到最后,说是帮忙搬家,其实搬的大部分都是花。

    花实在太多,盛闵行也不得不帮忙。

    司机开着车等在楼下,而停车位距离居民楼还有段时间。

    一开始也只是很朦胧的雨幕,方便起见便不打伞,脚步放快些也不会淋到什么。

    盛闵行将文竹稳稳放到后备箱中,转身又准备上楼。

    天色渐晚,他看到沈渡津从黑洞洞的楼梯口走出来。

    他认出来了,沈渡津怀里那盆正好是放在阳台入口处的蓝雪花。

    雨忽然下大,他又看见沈渡津下意识低头,试图用头和单薄的肩膀护住那些蓝色的花。

    效用不大,边缘处的一些蓝色花瓣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豆大的雨点击落。

    他还是不肯放弃,异常执着地低着头,路都看不清楚。

    盛闵行想,这人真是蠢,爱花甚过爱自己。

    他朝着沈渡津走过去,果然是低头不看路,下一秒便直直地撞了上来。

    沈渡津终于抬头。

    雨水打得他浑身都湿漉漉的,像是把眼睛都打湿了,比平常更多一分澄明干净。

    盛闵行呼吸一滞,心脏像被细密的线紧紧缠绕又放松,反复多次。

    他无法预知,这一幕将从此刻开始,印入眼里、心里,以至于以后的很多年都记忆犹新,无法忘怀。

    第76章 向日葵

    盛闵行低估了沈渡津家里的盆栽数量。

    本以为一个偌大的空院子交给沈渡津使用足矣,结果真正摆上去后才发现观感实在不好。

    盆栽种类繁多,高低不一,也没有花架一类的东西,全部堆在地上只能说是凌乱不堪,毫无美感。

    沈渡津对着院子折腾了一下午,天色渐暗,还下着毛毛雨,周围的灯全都大开着,给那个在花园摆弄的人笼罩上一层朦胧的光圈。

    盛闵行刚逗弄完那两只狗崽子,又惹得它们龇牙咧嘴的,心满意足后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开声朝着沈渡津喊道:“还没弄好?”

    那远处的人应声回头,笑容在灯光下都像是在发亮。

    盛闵行心头微动。

    “没有,还差点。”沈渡津说。

    他顺着那条石子路走过来,到凉亭下避雨。

    沈渡津也跟着过来坐下。

    他问:“不如我把顶层的玻璃花房也交给你?”

    沈渡津有些错愕。

    大方过头了。

    他不知在解释些什么:“那玻璃花房是当时设计师建议我加上去的,于我而言没什么用,荒废至今,交给你也算是让它发挥它该有的用处。”

    沈渡津问他:“你平时都不种点东西吗?”

    他答:“平时工作忙,没时间打理这些,而且——”

    他轻轻地附到沈渡津耳边:“从前我养过的动植物,只要是我碰过的,最后都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