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津想到盛闵行将手机拿在手上,盯着数字时钟给他打电话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于是他笑着接起,又笑着开口:“盛先生找我有什么急事?”

    “你去哪儿了?”盛闵行语气不好地问,语气里不仅是焦急,更多的是愤怒。

    是很不好的那种,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嘴吃人。

    沈渡津被惊了一下,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反应。

    他原本以为盛闵行最多是着急,或许还会调笑他翘班,完全没料到他会是想张口骂人。

    外面日头正好,打在身上暖融融的。

    那点出门时的好心情稍微沉下去些。

    沈渡津:“你干什么?”

    电话那头稍稍平静了些,但还能听到刻意压制过的喘气声。

    盛闵行还在生气。

    他得出这么个结论。

    盛闵行继续问他:“去哪儿了?”

    “我有点事。”他不想说来复诊的事。

    谁知盛闵行听不出来,继续追问他:“什么事?”

    “我自己的事。”沈渡津继续和他僵持着。

    盛闵行混迹于各种交际圈多年的人,他不信盛闵行会听不出来他不想提。

    那头突然静默,许久传来深呼吸了好几口的气声,然后道:“好,我不问你了,你帮我找份合同,就在我书房里,应该是书桌左边第二或者第三个抽屉。”

    原来是因为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盛闵行追得这么急做什么。

    住进盛家这么些天,他刚来时还有些眼花缭乱,被复杂的地形弄得晕头转向,甚至第一天晚上起夜时还找不着卫生间的具体位置。

    现在其实也还好,总归来来去去这么一片地方,沈俞那偌大的学校他都能走着走着就熟悉,更何况盛闵行的家。

    沈渡津:“很急着用吗?”

    “还好,下午要用,提早些拿到比较放心。”

    “那我回去给你找找。”盛闵行让他帮忙拿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

    “还没回到?”

    沈渡津拖延着时间,另一只手在门上输着密码:“很快,马上,就现在,已经到家门口了。”

    “赶紧回去。”盛闵行催促着他,话里听不出感情。

    这会儿接到沈渡津的电话才觉得刚才的自己有多荒谬。

    “知道了。”沈渡津摁下最后的*号键。

    “开门成功”的电子音传入话筒里,盛闵行松了口气:“找到合同之后就好好工作,我会不定时查岗的。”

    他听到话筒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猜测是沈渡津把他放在了鞋柜上:“就这样,挂了啊——”

    “等等,”沈渡津及时叫住他:“还是像上次那样,我把东西找出来以后放在客厅茶几上,你叫人来取吗?”

    “嗯,陈瀚没你熟悉那边的环境,经常找不到东西,还几次三番要打电话回来问我。”盛闵行语气听起来就很头疼。

    陈瀚是跟了盛闵行很多年的助理,工作态度与能力无可挑剔,这种低级的错误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可沈渡津没听出这句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简单应下便挂了机。

    后来许久后他才幡然醒悟,哪里是陈瀚工作不细致像只大头虾,只是这里不曾是盛闵行的常居住所,来得少而已。

    第77章 真相

    挂掉电话,盛闵行放下手中早已熄屏的手机,重重地摁了摁眉心,却完全放松不下来。

    他最近总像只惊弓之鸟。

    这种状态是从沈渡津搬进来后才开始出现的。

    刚开始时,他不予理睬,觉得只是偶然事件,最近却变得越发严重。

    刚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起床洗漱完毕,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没从楼梯转角的缝隙间看见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沈渡津。

    走到花园里,也没看见浇水松土的沈渡津。

    狗屋传来一阵阵吠叫声,是那两只狗崽子起床了,只凭声音就知道沈渡津肯定也不在那儿。

    因为沈渡津不知给那俩下了什么迷魂药,只要这人在场,它们就不会叫得这么凶猛,顶多就是呜呜撒两句娇。

    他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冲上三楼的玻璃花房,果然人也不在。

    第一直觉,沈渡津不想干了,想要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吭地就离开。

    这样当然不行,他投资得够多,还没获得回报,沈渡津怎么能走?

    冲动之下他打了数不清多少个电话过去。

    对方先是挂机,后来可能是受不了了,接通后只留下一句晚点再说,语气别提有多不耐烦。

    哦对,“晚点再说”以后,沈渡津还将他的电话挂掉,一句话也不让他说。

    结果这还没完,“晚点”的结局就是,这人把他忘了。

    所以在沈渡津终于开机的时候,他气急败坏,第一句就是质问这人去了哪里。

    这人还没回家,走得太远,让他毫无安全感可言,说不定哪天就主动毁约远走高飞,让他再也找不到。

    他从来没试过这么长时间地等待一个人,滋味独特却格外让人心焦,让人患得患失。

    放长线钓大鱼,只怕大鱼上了钩线却被扯断了。

    这一切都归咎于,他还没有完全得到沈渡津。

    就像是押上了大量心血的赌徒,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疯狂。

    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沉淀自己。

    与永远有多远这个命题类似,更多时间是多少,谁也不知道。

    他越来越等不下去。

    他有个更快的方法。

    ……

    ***

    盛闵行的书房在二楼,就在沈渡津房间隔壁,他走着熟悉的楼梯上楼,在刚登上二楼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脸颊发烫。

    他常常在这里与盛闵行相遇。

    很多次,他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恰好能碰上在书房办完工的盛闵行。

    就跟约好了似的。

    他穿着浴袍,一身水汽,而对面站着那人衣装整洁地看着他,明知什么都不会发生,可这看上去怎么看都很奇怪。

    后来为了错开这个巧遇的时间段,他干脆在深夜时分才去洗澡。

    ……这下可好,他倒是没穿着浴袍,也没一身水汽地从浴室出来。

    可他还是遇见了盛闵行。

    是穿着浴袍、一身水汽、比他先一步拧开门把手的盛闵行。

    更怪了。

    家里明明有好几个浴室,盛闵行房里也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要和他共用同一个。

    他只恨自己房里少个浴室。

    盛闵行还亲口和他吐槽过浴袍不舒服,他合理怀疑,要是到了夏天的时候,这人会不会和他坦诚相对。

    脑子里不知何时充满了黄色废料,他迫切需要洗把脸清醒清醒。

    想着便拐进了浴室。

    洗手池上方安了镜子,他瞥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镜子里的人面色发红,一直红到了耳尖。

    只是想想而已,不至于吧。

    他简直无地自容。

    ……

    无法再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他快速洗了把脸便钻进了盛闵行的书房里。

    据说观察一个人常待的地方就能看出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盛闵行的房间他去过几次,里面以黑白灰色调为主,简约大方。

    书房也是,每支笔都盖好笔盖,规整在笔筒里,书架上的每一格都整整齐齐,没有一个地方显得冗余。

    左手边第二或第三个抽屉……他默念着,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东西倒是整齐的,就是没有那份盛闵行要的文件。

    或许会在第三个抽屉。

    可事实证明,他打开第三个抽屉后依旧没找到。

    最后他翻翻找找,在右边第一个抽屉找到了那份文件。

    核对了合同袋子上的名称,确实没错。

    他暗笑,看来就算是盛闵行,也有记性不好的时候。

    他打算待会儿就拿这个点嘲笑那人一番。

    合上抽屉,再次抬起头时,他余光撇到桌面的台历上有一抹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