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的表情?则相?当复杂, 嘴巴张开又闭上,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撇了撇嘴, 移开了视线,好像看着兵部员外郎都显得丢脸。

    “师兄,我身上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吗?还是?说陛下……”兵部员外郎说着脸色越发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了,也不知道脑袋里脑补了多少。

    没错,他今日从出了屋门开始,每个人见到?他都是?一副躲避的模样,多看了几眼他的脸就开始欲言又止欲拒还迎,搞得他的满头雾水摸不着一点头脑。

    “你们都知道了吧!那?就直接告诉我吧,给我个痛快!今日我遇到?的每个人看我的表情?都不对!”兵部员外郎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

    “你……”兵部尚书刚说了一个字又止住了,猛地喝了一口茶水,感?受着嘴里茶水的回甘,心里默默感?慨一句,没有奶茶好喝,心里总算是?彻底淡定下来,然后才说,“师弟,你知道你一旦焦虑就会梦游的事情?吧!”

    “知道啊。”兵部员外郎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以前和兵部尚书一起拜师学武的那?些时间里,师父便已经告知过他了,他一焦虑就会晚上梦游,在整个师门里跑步。

    师父一开始不知道他是?梦游,还夸赞过他,夸赞他对武术的热爱,热爱到?了晚上大家?都睡了,他还要锻炼基本功。

    一开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梦游,还奇怪师父对他的夸奖,不过他这人性格就这样,师父夸了也不管真假具体情?况,反正夸的是?他他就接受了,尽情?享受师弟们的崇拜。

    不过后来他每天晚上都这样,师父便有些担忧了,告知他如此对身体无益,要学武也要循循渐进,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每日早上醒来浑身都难受得很,酸痛无比。

    那?会儿他甚至产生过诸多联想?,比如有采花大盗偷偷晚上对他做了那?种这种事情?之类的,导致他越发焦虑了。

    后来他总算是?给师父坦白了,自己其?实晚上没有锻炼,但是?浑身酸痛的事情?。

    师父和师兄那?天晚上特?地守在他门前,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开始满师门的到?处乱跑,从而才解开了这谜团,原来竟然是?他晚上梦游。

    师父知道他有了这病,对他好了不少,要求也没以前严格了,他的焦虑情?绪逐渐消除了,也就没再?梦游过了。

    后来他和师兄都通过武举当上了官员,他这日子过得潇洒,自然也没什么焦虑的,再?也没犯过梦游这毛病。

    他都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兵部尚书这么一说,他就想?起了最近偶尔醒来身上会有伤痕的事情?了。

    难不成他这梦游症又发作了?

    倒是?有可能,毕竟他最近确实是?焦虑无比,而且他总觉得最近跟着他的那?些下人每天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现在想?想?,他们的眼神有点像今日那?些朝臣们见他的眼神啊!

    “师兄,难不成是?我那?梦游症又犯了!可是?就算是?看着我在行宫里跑步,也不至于这般表情?吧。难不成是?昨日我梦游夜跑,侍卫们将我抓住了,这才惹得各位同僚那?般表情??”

    兵部尚书依然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之前兵部员外郎虽然梦游,但是?那?段时间是?冬日,他们见着他梦游也没裸奔着梦游的啊。

    “师弟,你昨日梦游,侍卫都不敢碰你。”兵部尚书叹了口气。

    “这是?何意啊?我夜跑时,这边勇猛吗!”兵部员外郎尝试着联想?了一下。

    兵部尚书再?次给自己做了个心里准备,总算是?把话说出口了:“你光溜溜的,谁敢碰你啊!”

    一刹那?之间,时间仿佛停止了,俩人都是?一动不动,除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鸟儿的鸣叫,只有兵部员外郎瞳孔的地震才能证明此时此刻时间还在继续前行着。

    “我……我……”兵部员外郎感?觉自己的脑子如同一团浆糊一般,无数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在快速的流转着,最终定格到?了某一幅画面,最后他喃喃道:“我有些怕热,近日确实是?有裸睡的习惯,难怪下人们都那?副表情?,可真是?要谢谢他们了,我这裸奔回来,还帮我打水洗澡了!”

    “那?倒也不一定,听闻那?鬼影进入林子中后,脚印最后消失在一片墓地附近,我记得那?墓地附近有一条小溪,指不定是?你自己进去洗的呢。”

    墓地嘛,讲究的就是?个风水宝地,依山傍水,自然是?好地方。

    “师兄……”兵部员外郎感?觉自己胸口仿佛被人重锤了一下,“不带落井下石的啊。”

    但是?他刚说完,又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鬼影?”兵部员外郎人傻了。

    “啊,你还不知道吧,最近黎平县盛传的鬼影,就是?梦游的你。你这晚上的经历可有够精彩的,又是?裸奔的诡异跑路,半道还翻进别人家?里,然后掉入别人给猪修建的泥坑之中,之后留下一串脚印,跑去林中墓地。”兵部尚书已经彻底淡定了。

    他早知道这事儿实在是?丢人,毕竟连陛下都因为实在是?太丢人,宽恕了兵部员外郎,让他从黎平县回了避暑行宫,所以兵部尚书最开始还善良的想?,这事儿就不告诉兵部员外郎了,不知道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结果谁知道他回来了,还自己瞎揣摩,焦虑到?晚上睡着了又裸奔梦游,这下子是?在所有同僚面前把自己展示得干干净净了,就连身上有几颗痣估计大家?都知道了。

    所以今天兵部员外郎找兵部尚书吃饭,他才来了,就想?着还是?告诉他吧,把一切都告诉他,让他别再?焦虑了。

    “你觉着陛下为何突然让你回来,还不是?就因为这事儿,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就把这事儿忘了,陛下为了朝廷的面子,已经原谅你了,你也别一天天的瞎想?,焦虑得自己晚上又梦游。”

    兵部员外郎欲哭无泪,羞红了自己的老脸,这辈子就没这么尴尬过!

    以后他还怎么去上朝啊!怎么面对其?他同僚啊!他们稍微有个什么眼神,他估计都能联想?到?对方是?否想?起了自己梦游裸奔这件事儿了。

    “大人!出大事儿了!”

    还不等兵部员外郎回答兵部尚书,外面跑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下人。

    “什么事儿如此慌张!”这是?兵部尚书家?的下人。

    “大人,您让我们关注着黎平县的鬼影传说,有新进展了,出大事儿了!”

    鬼影既然是?兵部员外郎,现在兵部员外郎已经回到?了避暑山庄,这鬼影的事儿估计过段时间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兵部尚书总还是?担心其?中会突然变故,所以让下人关注着外边的情?况,毕竟还有个因为灭门案,不对,搬家?案而来的侠客,正在找鬼影。

    这下人一来,兵部尚书便以为是?那?侠客来了,不过他倒是?好打发,自然了是?灭门实际上是?搬家?,对方如果真找过来了,把真相?透露给对方即可。

    所以一开始,兵部尚书还不急,淡定道:“说吧,发生什么事儿了。”

    说完,还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大人,员外郎大人爬过的泥坑里发现了个死人!现在外边都猜那?死人是?被鬼影杀的!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一定会调查鬼影到?底是?谁!到?时候员外郎大人在大街上裸奔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下人快速描述清楚状况。

    至于凶手?是?兵部员外郎,那?怎么可能,大家?都是?人证啊,昨日兵部员外郎大人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整个避暑行宫里裸奔的啊!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兵部员外郎大人实在是?厉害,这裸奔时掉入了湖里,大家?伙儿都慌得不行,他倒是?自然而然的游了起来,不一会儿就上了岸,有开始跑了起来,一堆人都去看了那?湿漉漉的脚印,感?慨不已,原来那?鬼影留下的黑色脚印就是?这个样子的!

    “噗嗤。”兵部尚书的茶顿时喷了出来,喷了兵部员外郎一脸。

    兵部员外郎甚至没有擦脸上的茶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师兄,我没有杀人啊!这事儿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兵部尚书因为那?茶水咳嗽了两声,“放心吧,你的不在场证人多着呢,我们整个避暑行宫的人都可以为你作证。”

    “那?就好。”兵部员外郎松了口气,随即看到?了兵部尚书死死抿唇企图稳住自己表情?管理的脸。

    他狐疑了一秒,又想?起了下人后半段话,随后满脑子都在回荡那?句话。

    “到?时候员外郎大人在大街上裸奔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说,到?时候整个黎平县,不对,应该说整个大宗的人都会知道,他这个兵部员外郎大晚上的裸奔!

    “师兄怎么办!”兵部员外郎猛地抓住了兵部尚书的手?。

    第五十九章

    林年年并不急着走, 这热闹他还能看看,不耽误他做事。

    这办案可不是发现尸体后立马就能开堂审理的,仵作要先做尸检, 然后找死者的家人, 确定嫌疑人,寻找线索, 最后开堂审理。

    所以林年年还能看会?儿,等着县太爷让人把尸体带回义?庄,他再离开也不迟。

    县太爷过来的时候是带着仵作的,在尸体被捞起来后,当即就做了基础的判断, 这人是被泥溺死的,口鼻之中都是泥巴,死亡时间恰好就在昨夜午时左右, 恰好就是鬼影出没的时间?。

    虽然仵作表示并不排除喝醉酒后倒在泥坑里的可能, 但是人们天生更喜欢波澜壮阔的故事,而不是平淡的现实,于是讨论?声并没有减弱,而是越发大了。

    死者的身份很?快也被发现了, 擦拭掉脸上的泥土后, 面部还是清晰的,是个掠房钱人, 用?现代的话来说, 这就是个房东。

    林年年耳朵动了动, 心里猛地?一跳, 这也太巧了吧,这人正?是兵部员外郎住在黎平县时的房东!

    “打捞一下, 把泥都给我弄出来,看看里面还有什么没。”县太爷指挥着衙役们行动。

    这一找,还真找到了一个东西。

    用?水冲洗后,身边的某个百姓突然道:“这东西我见过,这不是兵部员外郎大人身上带着的吗!”

    ……

    避暑行宫里。

    兵部尚书还算淡定。

    “慌什么!”他加大了音量,镇定的表情和语气带动了慌乱的兵部员外郎,他逐渐冷静下来。

    “师兄,你有什么办法吗?”他问。

    “又没有人知道那鬼影是你,就算现在有猜测,县令那边也得先调查,暂时联系不到你身上去。”兵部尚书解释了一番。

    确实如此?,现在外面虽然传说是鬼影杀人,但是县太爷查案不可能按照传闻查,就算鬼影是嫌疑人之一,那也得先排查,调查鬼影的身份等种种事情,如此?一来,就算是被县太爷知道了那鬼影是兵部员外郎,只?要他们这些官员私底下作证,便可以提前派出掉兵部员外郎的嫌疑,人又不是兵部员外郎杀的,只?要抓到了真正?的凶手?,这流言自然就不攻自破,而流言也会?随之消散。

    唯一的差别,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了兵部员外郎梦游裸奔之事,反正?这朝堂中知道的人也不少了,多一个也不多。

    兵部员外郎听兵部尚书这么一解释,心里的慌张随之消散殆尽,他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比起被全天下的人知道他梦游裸奔,多一个县令确实算不得什么。

    不过他们刚松完气,外边又进来一个下人。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这和之前如出一辙的语气和话,顿时让本来镇定自若的俩人表情绷不住了。

    “这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兵部尚书的语气都带上了些许的怒气,而这怒气,只?是为了掩饰他的惊恐罢了。

    “大人。”下人顿时跪在了地?上,声音也小了点,但是该说的不能不说,“大人,县太爷带着人去泥坑里捞出尸体后,第一件事就是勘察了这犯罪现场,县太爷让人在泥坑里打捞查找,想?要找找犯人是否遗留了证据,结果这一找,找到了一块银色的长命锁!”

    “长命锁?”兵部尚书皱起了眉头,心里咯噔一下,还不等他询问什么,下人继续开口了。

    “没错,就是长命锁,当即就有在场围观的群众喊了出来,说那长命锁他见过,就在员外郎大人的身上!”

    兵部尚书的脑子顿时成了浆糊了,他本以为就算牵扯到兵部员外郎,那也得等到查到鬼影是兵部员外郎之后,到时候倒是好操作,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场被人认出泥坑里的东西是兵部员外郎的,这查鬼影的步骤的免了。

    兵部员外郎人也傻了,他虽然没坐过过山车,也不知道过山车这东西,但是运气很?好,他已经完全体验到了坐过山车那种心跳加速,七上八下的感觉了。

    “大人,县太爷也没办法,这要是什么也不做,肯定要被说包庇了,很?快衙役估计就要来找员外郎大人了。”

    这里是武林的中心,周围武林人士可不少,这也就意味着县太爷要在这里管理,相当困难,他之所以能干到现在,干的这么好,那就说明了他这人会?办事,比如之前的熊瞎子变成宠物?,他不会?采取立刻打压的行径,反而会?出宠物?相关的法令,要求把熊瞎子当宠物?的人对相关事宜负责。

    当然了,也不光得会?办事,这胆子也得大,得不怕这些武林人士,最后才能获得这些武林人士的尊重和支持。

    但凡他做得不够好,那只?有一个下场,这地?方安静不下来,混乱和争斗会?伴随其中。

    所以此?时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犯罪现场发现了兵部员外郎的东西,就算是县太爷想?包庇,也不可能就这么当什么都看不见,必然是要传唤兵部员外郎的。

    而一旦被叫过去,兵部员外郎就很?难解释他的长命锁为什么会?在那泥坑里。

    兵部员外郎的长命锁丢了有好几天了,他只?以为是睡觉的时候睡姿不好丢的,还让下人帮他找,他自己回了避暑山庄,还派了下人在居住的地?方帮他找呢。

    “你……”兵部尚书咬住后槽牙,声音是从齿缝中流出的,“你裸奔衣服都不穿,还带首饰啊!”

    “这不是首饰啊!”兵部员外郎也感觉很?委屈,“师兄怎么办啊!要不然我去找陛下!”

    兵部员外郎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脑子里想?起自己可以回避暑山庄是因为陛下顾及朝廷的颜面不想?他是鬼影这事儿暴露出去,那现在他要社?死了,陛下总归为了朝廷的颜面会?做点什么吧!

    “咱们陛下圣明,你还不知道吗?”兵部尚书朝着圣宗帝寝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这种情况下,陛下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包庇你不成!那就不只?是丢面子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