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苏衡此举不是要拉垫背的,而是虎啸崖的事情太出人意料,独木难成林,现在铜钱和赵小胖都不在身边,他极需一个经验丰富的帮手,赵礼就是不二人选。

    然而,等他们终于在第四日正午看到虎啸崖营地大门时,才发现哨兵讲述的与现实相比较真是轻描淡写

    虎啸崖营地完全失控了!

    炽烈的阳光烧灼着地面的一切,热浪扭曲了营门外的空地,立木上捆着两个被扒了上衣的人,一时间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马车里的苏衡取出远镜,仔细看了又看,才发现一个是樊诚,一个是魏仁,倍受欺凌的军士们暴怒起来,竟然有这样的胆量。

    只是,既然樊诚和魏仁被捆成粽子,那出诊银两的自愿书和魏仁的病情汇总又是谁写的?

    还是说,在他们赶来的路上,营地又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压垮了军士们紧绷的神经?

    苏衡知己知彼,问郑鹰:“继续向前?还是先停在这里?”

    郑鹰的视野比寻常人宽得多,迅速在苏衡的附近,找到了六个攻击和潜伏点,自己周围也有六处,以他处理□□的经验,今天全身而退的机会为零。

    这是个陷阱,把他们诓来治病,能治好还行;治不好就在这里陪葬。

    就在郑鹰观察的时候,潜伏的军士包围过来。

    “来者何人?”一名军士高声问道。

    哨兵立刻亮出自己的腰牌:“奉命请到坠鹰峰军医。”

    苏衡出示腰牌:“坠鹰峰军医苏衡,应邀出诊。”

    郑鹰亮出腰牌,箭囊里箭羽根根分明,眼神锐利冷静:“坠鹰峰哨兵郑鹰,奉命保护苏军医,擅动者格杀勿论!”

    “苏军医,请!”军士一把将哨兵拽下来,自己翻身上马带路。

    郑鹰驾着马车跟上,很快就到了虎啸崖营门外,苏衡掀开轿帘,清楚地看到绑在立木上快要脱水的樊诚和魏仁,他们不仅被绑、还被殴打过,与绥城外初见时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魏仁看到马车里的苏衡,立刻呼救:“苏衡救我!”

    “苏衡,先救我!”樊诚叫得更大声,脸上非常明显的疤痕,在高温下被汗水浸得发亮,越发显得狰狞可怕。

    苏衡没有理睬他们,在马车里边换隔离衣,边看着排在营门外的军士,问:“百夫长和军医都捆在这儿,现在虎啸崖营地,谁说了算?”

    军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不明白苏衡什么意思?

    苏衡叹了一口气:“你们不会指望我一个人加上马车里这点东西,就能够治好这里所有的病人吧?”

    “我需要一个有勇有谋的、粗通一些医理的、聪明机灵的人,告诉我第一个病人是谁,现在是死是活?第二个病人是怎么来的,军医做了什么处置,病人现在什么情形……”

    “这个人要有医舍药舍库房的钥匙,会熬药,会照看病人……”

    郑鹰看着军士们茫然又绝望的眼神,也只有摇头叹气的份儿,绑了百夫长和军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恶气也出了,军法也违了,却没留好后路,真是逞一时之勇,最后坑的还是自己。

    “有没有?!”苏衡戴着口罩,大声问,“有个能说人话的吗?”

    军士们还是互相看,没一个人敢站出来。

    “我可以!”魏仁的嗓子哑了,用尽全力喊出来的话,也只是勉强可以听到,“苏衡,这次我有认真诊治!可他们不相信我!”

    “我也可以!”樊诚声嘶力竭地喊,“我曾经带兵配合过惠民药局的郎中们。”

    “放人,”苏衡没好气地开口,“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捆着自家营地的百夫长和军医,指望我一个出诊军医救全营病人,你们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我只是普通的军医,不是神仙下凡,每人发粒药丸就驱疾避疫。”

    军士们一动不动,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郑鹰随手两箭,樊诚和魏仁身上捆的绳索断开了,两人颤抖着挣脱,连滚带爬地向苏衡跑去。

    “十步距离!”苏衡看着他俩说不出的心烦意乱,立刻出声制止。

    魏仁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的衣服呢?”

    苏衡瞥了一眼魏仁像蘸了酱料的白斩鸡的身材,希望他全是软组织挫伤,别有骨折肌肉拉伤什么的,不然,还要给他治病,就更让人糟心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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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2章 毫无头绪

    樊诚也是军中百练的汉子, 根本无所谓衣服这种事情,大丈夫能屈能伸,深吸一口气, 把所有的愤怒的痛楚都咽下, 向苏衡一揖到底:“感谢苏军医出诊, 里面请。”

    魏仁全身没有一块舒服的地方, 见苏衡入营地,就要跟上。

    苏衡伸手拦住:“魏军医,麻烦你先把军士们进行分诊,身体健康的, 都在营地外扎营;可疑染病的, 在营门内;病人全都去医舍。”

    “苏衡!他们打我!他们羞辱我!”魏仁愤怒咆哮,“还指望我给他们诊治?我呸!做梦!”

    苏衡说话的声音非常冷漠:“你是军医,替他们诊病是军医的职责。”

    “你姓魏,一言一行都牵动着魏家颜面, 如果你承认无能又怕死, 不给军士诊治,那就是渎职。自然有军法处置。”

    “你……”魏仁被苏衡一番话气得几乎要吐血,布满血丝的双眼恨不能喷火, “你怎么敢?”

    “诊治军士, 绑回去,二选一。”苏衡说完, 扔给魏仁一套隔离衣和口罩,“穿上。”

    魏仁是庶出, 在魏家就知道“形势比人强”, 本以为离开国都城就能横着走, 可是现实残酷得超出他的想象, 即使在虎啸崖,他也不能为所欲为。

    更不能忍的是,刚来的苏衡轻易赢得了军士们的信任,对自己命令加威胁。

    苏家的病秧子,算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

    魏仁手里的隔离衣还没扔出去,就看到军士们极为不善的眼神,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这身怪异至极的衣服,勉强挡住了满身瘀痕。

    军士们在魏仁前面一字排开,挨个等着检查。

    苏衡跟着樊诚直奔医舍,里面满满当当的病人,一名军士刚死半个时辰,立刻戴上手套开始检查,检查完发现问题,这……不是蜱虫叮咬导致的死亡。

    樊诚紧张不安地看着,发着高热的病人们更加惶惶不安,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虎啸崖营地,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苏衡从包袱里取出病历纸,因为时间紧急,病人太多,让樊诚简单粗暴地编了号码,方便他挨个询问和记录。

    面对乌泱泱的、病情各异的病人们,有那么一瞬间,苏衡真的很后悔赚出诊费。

    魏仁这个混帐东西,不好好当军医,错失了第一手宝贵资料。

    现在通过询问和检查身体,归纳总结下来:

    患病军士们都是因为寒颤高热住进医舍的,但是,每个人的临床症状却不太相同:

    有人双眼充血,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颌下淋巴结肿大;有人表浅淋巴结都肿大;有人触诊脾脏肿大;还有人出血不止……

    然而,这么多病人,这么多症状,却找不到任何一个传染病的共通之处。

    目前为止,已经七名军士死亡,病危八人,病情严重的六人,刚发高热的四人……这远远超出苏衡一个人所能应对的病人数量。

    苏衡在隔离衣里面汗流浃背,这么长时间,连是不是传染病都不能下定论。

    实在不行,只能像上次鹿鸣涧出诊一样,去检查尸体了。

    可是现在高温又高湿,没有冰冻保存的尸体会肿胀腐烂成什么样子,苏衡只是想想就觉得窒息,急忙转头问:“樊大人,军医那边分诊得怎么样?照顾死去军士的医兵现在如何?”

    樊诚再怎么嘴硬,到现在也害怕了:“军医那边还没结束,三名医兵,死了一个。”

    苏衡刷地转身,问樊诚和军士们:“他有没有照顾过病人?”

    “这……”樊诚犹豫一下,这谁知道?

    苏衡想起哨兵说的,死去的医兵是第二个起高热的,详细情形哨兵也不知道。

    生病的军士们想了又想,只是摇头。

    只有一个人小声地说:“苏军医,医兵和他们都死了以后,我们才生病的,谁也说不清楚。”

    苏衡前所未有地想念赵礼军医,他真是一名好军医,清楚所有病患的情况,有问必答。

    樊诚注视着苏衡,隔着口罩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直觉事情比想象得严重太多,急忙巴结地问:“苏军医,还有什么要做的?”

    苏衡盯着樊诚:“樊大人,另外开几个木屋作为临时病房,陈设越简单越好,一间医舍最多三名病人,并用屏风隔开,餐具床褥不得共用。”

    樊诚扯高嗓门:“来几个人,跟我去打扫木屋。”现在除了苏衡,也没人能指望了。

    “我去找魏军医问些事情。””苏衡走出医舍就忍不住叹气,坠鹰峰营地是平坦的,真着急可以骑马,可是虎啸崖不行,上下坡太陡铺了石砖,去哪儿都靠两条腿。

    在这里就可以看到魏仁,可要走到他身边,需要不少时间,这种时候能用信鸟该多好?

    苏衡琢磨还有没有更省时间的沟通方法,一只蓝嘴长尾雀扑楞楞地飞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上,亲昵地用嘴啄着他的头发。

    “嘿。”苏衡看到熟悉的长尾雀,心情大好,任它站在肩上,见附近有巡逻的军士路过,拦下要求,“麻烦你通知魏军医到医舍来一趟。”

    军士应下,飞奔起来。

    ……

    郑鹰按照约定好的,穿上全套隔离衣物,窝在营门外的马车里,防止车里的水粮药材被抢,同时做好随时进去劫走苏衡的准备。

    所以,他一直倚在轿窗边,注意着营地内外的动静。

    虎啸崖营地的一部分军士,正在营外林地里搭建临时营房,忙得不可开交。

    军医魏仁却不同,带着满脸不耐烦和愤怒,检查每个军士的身体状况,说出的话更是简单粗暴:“没病!”

    “可疑!”

    “起热了!”

    军士们好不容易等来了苏衡,没想到先看的还是军医魏仁,本就窝着许多不满,但是考虑到苏衡正在忙医舍,也就暂时忍耐。

    只是这忍耐,就像油罐边缘正在燃烧的棉线,烧起来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很快,军士们被魏仁恶劣的态度激怒了,瞬间围起来齐声问:“会不会看?!”

    魏仁气得七窍生烟:“放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魏仁的脸被打偏了过去,脸上火辣辣地疼,鼻子里有什么热热的淌下来,顾不上擦一下,愤怒咆哮:“你们怎么敢?!”

    “在我们眼里,能给人治病的才是军医,不能治病的就是瞎子的眼睛,就是聋子的耳朵……我们怎么敢?我们就是敢!你能把我们怎么着?!”一名军士恶声恶气,恨不得吞了魏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