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突然传过来一句冷淡的话。

    “你进来。”

    雪茶倒吸一口冷气。

    她只得轻轻抽了一下自己的嘴,暗叹言多必失。

    然后雪茶撩起袍子,跨过门坎,认命地去见柳寻芹。

    “她下山了?”

    不愧是师尊。一来就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雪茶垂眸恭敬道:“师尊恕罪,弟子也是道听途说,弟子与此事无关。弟子什么都不知道。”

    柳寻芹淡淡问道:“平时看你和明无忧八卦倒聊得挺起劲。怎么我一问,你就一概不知了?”

    “……”雪茶浑身一抖:“弟子猜测,越长老下山携带了一群徒弟,想来不是去干坏事的。”

    不是独自下山,那么应该心情还不错。

    柳寻芹望着满地揉碎的纸团,她知道自己很难将一些话说出口,索性写了下来,之后寄给她。写了一整夜也不满意。结果写着写着,现在来看,那个忘性实在很大的女人似乎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又潇洒地下山玩乐去了。

    正在此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响声。雪茶走过去将门拉开,一个看起来是主峰的守门弟子双手交握作了一礼,而后恭敬地走了进来。

    “柳长老,掌门请您去主殿一叙,商量今年灵素峰丹药出售的相关事宜。”

    “具体是什么。”

    “前一阵子东海紫珊瑚被大肆开采,供过于求,行价持续走低,需要用到此味药的灵丹降价严重。整个九州岛丹药市场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弟子回道。

    灵素峰的丹药是太初境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收入来源,支撑着全宗上下几乎好几成的盈收。每年的贡献非常可观,尤其是供养着清贫的剑修和买把琴倾家荡产的音修们。

    掌门对此重视也是必然。

    柳寻芹听了这话,便知自己至少又要去主峰一趟,也许忙个几日。

    “还有……”弟子又道:“掌门言每年太初境医修很难参与试炼大会的单打独斗,有失公平。所以想着手分立一个赛事,专供医修弟子参加。这件事恐怕也得请柳长老一块儿商议。”

    掌门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柳寻芹再一听,她便知道这连着小半个月自己恐怕是难以抽出什么空闲了。毕竟从无到有,总是需要写一大堆提案、统筹,试行,再进行改革。

    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师尊?”

    雪茶看着柳寻芹一动不动,安稳如山,不由得出言提醒道:“您不是要过去一趟吗。”

    柳寻芹的目光盯着窗台前的一盆草。

    她微微垂了下眼睫,转而对雪茶道:“我自会动身。你去将那盆草端着,送去黄钟峰。摆在越长歌房内就行。”

    越长老即将黑化(误)

    70

    第71章

    那盆九转回魂草,越长歌见到便会明白的。

    毕竟上上一次她们俩关系闹僵时,柳寻芹便借着托付灵草的名义,去赠给越长歌。后来自己闭门不出不理睬她了,越长歌又将这盆草赠了回来。

    那是外人看不明白的,一点点“求好”的默契。

    雪茶不明此中真意,微微睁大眼睛。

    她目瞪口呆地应下这活儿。毕竟柳寻芹很少故意差使弟子去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如有相托,这一定是重要的。

    给人家送盆草,这事就这么重要吗……还得吩咐弟子特地潜入那个女人的闺房。生怕这心意看不到?

    想想也是,毕竟黄钟峰那个花枝招展的越长老,平日的桃花一看就不会少。

    想来求爱的信件都快淹没了黄钟峰,这一盆小小的灵草,不摆得近些,恐怕就变得毫不起眼了。

    柳寻芹在走时浑然不觉,因为一些浮夸的揣测,徒弟看她的眼神愈发复杂,似乎有一丝怜惜。

    雪茶端起了那盆九转回魂草,因为凑得过近鼻尖还被叶片抽打了一下。她平日是个喜欢侍弄花草的,几乎各类习性都能做到心中有数。

    而九转回魂草,据她所知,本来就是很难喂养的一种。

    这盆小草如今细细黄黄的,仿佛是在暗无天日处长成的一样,看起来有些孤弱,一看就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

    雪茶心中满是爱怜,她走着走着又站定了脚步。

    越长老不是木灵根,对于草木……也许她并不擅饲养之道。就这么送过去,万一养死了,倒挺可怜。

    谁说一草一木不是生命,平日里根扎在地上,挪不了寸步,风里穿雨里灌的,却还能挣扎破土,是最为坚韧可爱的生命。

    雪茶不放心,她又抱着这盆草回了灵素峰,将它摆在自己的窗前。花了一整天的工夫,对着这盆小草千叮万嘱地写了一篇《饲养守则》,压在花盆底下。这才一并抱了去。

    次日,又遇到一件不顺的事。

    越长老她们还在山下,整夜未归,走前为了防止峰上东西失窃,于是黄钟峰的结界又加固了一层。

    雪茶一头叩上结界,险些将脑门撞坏。

    她揉着额心头疼了一阵,左右看看,向来热闹的黄钟峰如今连个人毛也不长。

    “有人吗?”

    总不至于都出门了?

    她一连问了许多声,在空空荡荡的回音中。

    突兀地响起一道嗤笑。

    雪茶抬头看去,屋檐的一角正转出来一只火红的小狐狸,正眯着眼睛梳理着自己漂亮的皮毛。那双兽眸看过来,滴溜溜地转:“冤家路窄,是你啊雪茶妹妹。”

    雪茶冷冷道:“放我进去,有公差要办。”

    狐狸刷地一下闪现在她面前,蓬松的尾巴毛扬起了一阵轻尘。那只红毛畜牲正优雅地踱步,“叫我一声狐仙大人,就放你进去。”

    “狐、仙、大、人。”她的字像是从牙缝里憋出来的。

    小狐狸歪了头,像是在嘲笑她。摇身一变,轻烟散去,又化作一身穿火红裙裾的美娇娘。

    狐仙化形,形随意动。她头次褪掉皮毛的那日,瞧见的是越长歌,不知不觉地,便长得和自家师尊有些相像。

    那条火红的狐狸尾巴微微上挑,勾起了雪茶的下巴。

    “今日来办什么公差?叫得这么亲切,还是说……想同我和好呀?”

    雪茶不理睬她,只端着盆,朝着越长歌的寝居走去。

    火红的身影又窜上来,幽幽地问:“你要去干什么?”

    “这盆东西。”雪茶冷着脸道:“应我师尊要求,我要放在越长老房内。”

    是送礼来了么?小狐狸好奇地打量着。

    那盆儿实在是素得讲究,一点装饰都没有。不愧是出自于灵素峰柳医仙之手。

    再看那盆里长着的玩意,细细黄黄一根,也完全谈不上好看。

    “就送这么个东西?”

    小狐狸蹙着眉,“柳长老是怎么拿得出手的?难怪她连一段风流韵事也没谈成过。”

    雪茶忍不住反驳道:“你知道这株灵草有多昂贵吗?没品的家伙。”

    丹秋道:“贵又如何?全无浪漫可言。”

    小狐狸对此相当鄙夷,她自黄钟峰的田野里摘来一株花,斜斜插在了盆土里。又一连采了好多朵,装饰在花盆的旁边。而后将朴素的花盆涂成了鲜亮一点点的颜色。最后她又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一根彩色的丝带,围着整个花盆打了个风骚漂亮的结。

    雪茶:“……”

    “这样就好多了。”

    也许是的吧。

    花里胡哨的。

    看起来很像黄钟峰的女人们喜欢的风格。

    雪茶本是想制止她的,但一想到这点,又想到师尊,到底是打住了话头。

    她说:“我回去了。”

    丹秋放下指尖绕着的多余丝带,她望着雪茶问道:“你真不和我好了呀。”

    “愿终生与芳花仙草为伴。”雪茶放平了眉眼,转身离去:“横竖也不缺你一只狐狸。”

    顺着流入太初境湖泊的河流往上走,别开几座大峰,有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居然生了一大片枫林。

    只不过时节尚未到最好最红的时候,这里叶片大部分是灰扑扑的青色的,紧紧地粘在树上。

    而这儿仿佛是个无风之地,一阵微风也没有。

    听不见高峰上大风的呼啸穿梭声,只有远山处一阵又一阵的鸟鸣。

    还有乖徒儿们滴滴答答的脚步声。

    越长歌将峰上的小家伙们都赶下山放风。

    黄钟峰历来不限制弟子出行,只不过那些年纪比较小又不太懂事的,首先完全过不了大师姐这道门禁。其次越长歌在山峰周围设下结界,她们偷溜出去也走不了多远。

    难得的远足。

    这一路上叽叽喳喳个热闹,像是从笼子里放飞了一百多只圆滚滚又扑腾扑腾的小雀,飞得满天都是。

    大师姐坐在一块石头上,似乎正在发愁待会要怎么把这群雏鸟收回来。

    “还好没有去茶楼饭馆。”大师姐如此评价师尊的行为。

    “那当然。去饭馆还得了。哎呀,不知道为什么本座捡到的孩子都那么能吃。”谈起这个,越长歌也有些犯愁。

    柳青青一屁股坐在最高大的树木上。她斜斜地靠着,抱着双臂,“话说,你真的不要去看看柳长老吗?”

    这破孩子怎么总惦记着这事。

    “是你自己想去吧。”越长歌微笑道。

    也不全是。柳青青蹙着眉,她没好气地将头扭开,觉得这个女人会错了她难得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