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姜通与敖一松大笑着回来,凑在他身边小声复命,“我们把陆翼过城的路都给堵了。他想打进燕都,只能绕过整个鹤荡山,给他插翅膀都追不上。”

    狄其野被他们一提醒,立刻发觉自己这种浪费时间纠结梦境的行为十分反常,好笑地将之抛诸脑后,一挥马鞭,豪爽道:“走,咱们去打燕都!”

    “是!”

    狄其野一声令下,众人连营都未扎,在行动中秩序井然地恢复整齐阵列,除了留下善后的王师,即刻向燕朝都城行军而去。

    每一位楚军心里都是热血沸腾。

    他们马上就可以攻破燕都,亡燕复楚!

    *

    顾烈在近卫亲军的护卫下赶往秦州楚军大营。

    秦州已属蜀军管辖,姜扬做得很好,一路行来,不少农田都恢复了春耕,百姓们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踏踏实实地垦犁着田地。

    这一方面说明百姓对楚军的接受,对大楚安稳未来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国本恢复的开端。

    姜扬三个月没见主公,心急得很,虽然他是密探头子,又几乎日日都与顾烈书信往来讨论政务,可毕竟是没有见面,而且又有主公夺狄小哥兵权、主公被狄小哥气得回秦州大营种种传闻,更为担忧。

    于是姜扬不耐烦在营门等着,一路向外迎,迎到了楚营附近的村庄外,和顾烈遇了个正着。

    他远远瞧着,感觉到主公似乎心情甚好,也笑了起来。

    “怎么不在营中等着,还特地出来?”顾烈干脆下了马,笑问。

    姜扬也下了马,摇摇羽扇,轻松道:“诶,数月未见,总得表达一下对主公的挂念。”

    顾烈轻轻笑了笑。

    他们有一阵没有如此轻松说话。

    顾烈将马绳扔给近卫,指着初露青苗的农田,对姜扬道:“陪我走走。”

    姜扬应诺:“是,主公。”

    君臣二人慢慢行来,只见男耕田女担水,老的插秧,小的抱着青苗跟在老的身后,村中农户大多一家老小都在田间劳作,好一副春日农耕的景象。

    “你做得很好。”

    “主公谬赞了。”

    顾烈看他一眼:“瞎谦虚什么。”

    姜扬摇摇羽扇,嘿嘿直笑。

    再行几步,路边有一老叟,坐在田埂上吃饼喝水,忙里偷闲。

    顾烈竟是一撩衣摆,坐在那老叟身边,对受宠若惊的老叟笑问:“老人家高寿?”

    老叟知道附近就是楚军大营,看此人衣着华贵,定是了不得的人物,本是战战兢兢,但听此人问话,又并不趾高气昂,反而亲切得很,他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小心回答:“六十有九。”

    姜扬在二人对面坐下,捧场道:“老人家长寿啊。”

    老叟颇为得意:“哪里哪里。小村人杰地灵,高龄老人不少。”

    顾烈问种的何物,老叟仔细答了,但土话说得让人听不明白。顾烈又问:“怎的不见您儿子女儿?”

    老叟摆摆手,叹气道:“大儿子二儿子打仗去,没了。女儿么,嫁出去是泼出去的水,只顾着夫家。小儿子倒是在膝下,村里另一头还有片田,他在那边垦荒。”

    顾烈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姜扬安慰凑趣道:“小儿子贴心,有小儿子就够了,老人家您还是有福气的。”

    老叟听了也笑起来:“这么说也是的。”

    老叟笑完,问顾烈:“老爷可有儿女不曾?”

    顾烈扫了一眼姜扬,笑笑:“有个九岁的儿子。老婆走得早,留下个十九岁的小舅子,也跟儿子一样养。”

    老叟唏嘘:“娃儿可怜。小舅子这年纪,没了亲眷也是艰难,不好管吧?”

    “您说得是,”顾烈一本正经地回,“成天气我。”

    虽然不解为何主公说狄小哥才十九,但姜扬心知肚明顾烈指的是谁,忍笑忍到肚痛。

    老叟给顾烈出主意:“那不行,说来姐夫也是长兄一辈,既然住在老爷家,自然长兄如父。您得狠心管教才好,儿子嘛,都是不打不成材。”

    顾烈却叹气:“不敢打,打了要跑。”

    “咦,”老叟看看顾烈,纳罕道,“老爷您看着也是个硬朗人,怎的这般溺爱后生。老朽虽不识字,却也多吃了几年米,俗话说得好,惯子不孝啊。”

    姜扬忍不住了,噗地笑出了声。

    顾烈站起身来:“您说得对,只是我那小舅子自小没了爹娘,从小就是单打独斗谋生活,才养了副倔驴脾气,我总得多疼着些。”

    “老爷是个善心人。”老叟显然是不大赞同,却也逢迎一句。

    顾烈笑笑,带着姜扬告辞离去。

    等人走远了,老叟才啧啧有声,感叹这老爷真是个富贵人。

    *

    燕朝都城外。

    颜法古整兵相待,焦急地等待狄其野前来汇合。

    破城之功,他无心去争,也不想去当这个出头鸟。

    他打进燕都,要的是王家一家老小的狗命,来祭女儿的在天之灵。

    左右都督策马在侧,听到他们的颜将军忽然阴恻恻的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竟有几分骇人。

    而远方山道转角,出现了狄字帅旗。

    来了!

    恰此时,天空雷霆一炸,竟是顷刻间下起了春雨。

    第80章 踏破燕都

    好雨知时节。

    狄其野率军而来, 颜法古自动退了一射之地, 将攻城之位让给狄其野。既然颜法古有心要让, 狄其野也不推辞,对颜法古一点头,策马上前。

    燕朝都城, 其实该称为次都,因为燕朝原本定都中州,是被打得只剩下北方三州, 四大名阀与燕朝朝廷仓惶逃到雷州来, 才又定都了雷州,还正正经经造了宫殿, 给这座城改名天庆城。

    此时天庆城的城楼上,站着的都是谢家守军。

    狄其野朗声道:“暴燕无道, 夷楚王顾麟笙九族,迫使楚人迁出云梦泽。害我主公自小流离失所, 害得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到如今,你们还要助纣为虐,冥顽不灵吗?”

    城楼上那谢家将军亦是朗声答道:“大楚兵神何必多言, 我等是北燕之将, 自然该尽忠守节。”

    “好,”狄其野应道,“既然你们一心为这害人无数的燕朝送死,本将军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狄其野抬起上臂,命道:“攻城!”

    弓箭手列队而出, 手持长弓,侧挂箭筒,结成方阵,整齐地取箭挽弓,万箭齐发,破空声震人心魄,重箭齐声破空而去,高高射_入天际,随后重重落下,力透城楼。

    三轮重箭射过,城墙上再无活人。

    步兵们抬着攻城木,在连绵细雨中,不断砸向厚重的城门。

    狼骑校督左朗感叹:“咱们难得这么规规矩矩、正正经经地攻一回城,真是好不容易。”

    豹骑校督庄醉不怀好意地笑问:“你说谁不正经?”

    牧廉穿着盔甲,混在五大少中滥竽充数,此时咳嗽一声,打断了师弟们对师父清誉的污蔑。

    他真是师父的好徒弟。

    不多时,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半扇破裂而开,步兵们精神一震,一鼓作气,喊着号子将整个城门砸断,轰然倒塌。

    颜法古当即就率兵往里冲,狄其野在后面喊了一句:“好生护卫你们将军!”颜法古的左右都督匆忙中喊了声是,赶紧跟上。

    狄其野这才抽刀出鞘,直指城门:“亡燕复楚!”

    “亡燕复楚!”

    将士们齐声相和,迈着钢铁般的步伐,攻入燕都。

    与此同时,陆翼被炸塌的山坡阻在山道上,不得不后撤绕道。

    陆翼双目赤红,望着毕嶙城上飘扬的狄字帅旗,咬牙怒吼出了一个名字。

    “狄!其!野!”

    *

    杨平梦见一个腰腹破开、拖着死婴烂肚肠的丑陋女尸,吓得惊叫着醒来。

    他醒来的时候,发觉宫殿内安静得诡异。

    殿内没有一个人。

    那些该死的侍女们呢?都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楚军攻入燕都,接管了燕朝皇宫。楚军命令侍人侍女们立刻离开皇宫,随后,将四个宫门都紧紧锁住,等待主公亲自到来。

    杨平茫然四顾,忽然心里发慌,他趿拉着软鞋,披头散发地跑出去,一个宫殿一个宫殿地寻找。

    然而还是没有一个人。

    偌大皇宫,只有他一个人在。

    杨平心跳如雷,他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的宫殿,四处搜罗着鸦_烟,可是这是能换钱的东西,被侍人们逃跑时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