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臻平静的眼眸微微掀起一丝波澜。

    这一刻,烟花砰地升起,在夜空中渐渐散去。

    耳边是方景饶与何之安的起哄声。

    烟花的余晖不偏不倚映在贺臻红透的耳朵上。

    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嘴角忍不住翘起微浅的弧度。

    喻沉还在喋喋不休地喊他老公。每一声都像是轻柔的羽毛,不断地挠着他的心脏。

    贺臻向前一步,喻沉连忙捂着脑袋向后退去,笑意晏晏地问:“老公,你是不是要揍我?”

    贺臻不解,他为什么要揍喻沉?

    虽然他们的年纪这样称呼太早,但他只会和喻沉讲道理,不会使用武力解决。

    “喻沉沉,你别这样叫。”

    听贺臻这么说,喻沉叫得更带劲。这恰恰说明肖钰的点子管用,对贺臻有效。

    “老公老公我就要吃淀粉肠”

    “你给我买嘛”

    喻沉的行为很快引起行人的瞩目。大家纷纷放缓脚步,好奇地盯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孩。

    贺臻忍着笑,上前捂住喻沉的嘴。

    喻沉顺杆儿爬,使劲嘬了下贺臻的掌心。

    贺臻没有躲开,而是悄悄在他耳畔说:“好,给你买。”

    喻沉露出得逞的笑,故意蹭蹭贺臻:“谢谢老公。”

    贺臻的笑容无声而浅淡。

    他牵着喻沉的手来到老板摊位前:“您好,要淀粉肠。”

    喻沉举起两根手指:“要两个!多刷酱多放孜然。”

    老板笑呵呵盯着他们,明显刚才看到了喻沉与贺臻的玩闹。他刷着酱,悄悄听着两人的聊天。

    “喻沉沉,你就这么喜欢吃淀粉肠吗?”

    “对。”喻沉迫不及待接过一根,囫囵咬着,嘴巴里冒着热气:“我觉得特别好吃。如果一天能吃一根,死而无憾。”

    “别乱说。”贺臻弹了喻沉一个脑崩儿,认真思考:“回头我让家里给你买个烤肠的机器,让厨房的人去学做烤肠,干净又卫生。”

    喻沉笑眯眯道:“能保证味儿一样吗?”

    “应该可以。”贺臻是个行动派,马上付诸实现,将购买烤肠机的任务交给李焕。

    李焕正在陪贺老看书,收到这条消息,觉得有些荒谬。派厨师去学习制作淀粉肠的秘诀?一猜便是为了喻沉那个小馋猫。

    于是,他回:“小臻,派厨师出去学习,可能有些不妥,家里最近比较缺人。”

    贺臻:“那我自己给学,以后喻沉烤吧。”

    李焕:“…”

    “老大,你干什么呢?”喻沉借着贺臻回消息的时间,又偷偷买了一根。贺臻正色:“安排给你做淀粉肠的事。”

    喻沉原以为贺臻在开玩笑:“真的买?”

    贺臻:“嗯,省得你天天惦记。”

    喻沉吃得太快,被烫得说话叽里咕噜:“你知道吗,你现在

    特别酷。”

    烟花秀预热已经结束。

    一束五彩的火光在喻沉身后绚烂绽放。

    喻沉眉眼温柔:“给你比心。”

    贺臻牵起他的手_[,前去与肖钰他们汇合。

    “嗯,收到了你的心意。”

    贺臻手上的力道逐渐变紧。

    “我当然要对你好了。”

    “嘭”一声,无数缕烟花随地而起。紧接着,夜空瞬间被五彩斑斓的火光填满。

    “嗯嗯!”喻沉激动地捂着双耳,漂亮的瞳仁里是一朵朵烟花的浪漫谢幕。

    或许是担心喻沉介意刚才的事,贺臻特意解释:“喻沉沉,我不是故意不让你喊我…”

    喻沉心思全在烟花上,没听清贺臻的话。但为了对贺臻表示尊重,非常认真地点头回应。

    贺臻神情认真:“我们的年龄目前不适合早恋,要以学习为主。你还没步入青春期,我只想先照顾好你,带着你考进复大。”

    喻沉拼命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贺臻心里松口气,仰头望着烟花。

    “真漂亮,希望明年我这个时候能长到一米八。”肖钰许着愿,问方景饶:“你呢?”

    方景饶动作温吞,被肖钰的笑容晃了晃神:“我明年,想谈一场恋爱。”

    肖钰眼里满是嫌弃,朝何之安抬了抬下巴。何之安回:“我没什么愿望,家里人跟我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就好了,”

    肖钰扭头看向牵着手的两人,偷偷将小情侣的恩爱场景拍摄下来。

    “胖沉沉,你跟你老公——”

    “你跟你老大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喻沉轻轻歪着头:“什么?”

    肖钰无语,又重复一遍。

    “我的新年愿望是,赶快长高长大。”

    “长大多不好啊?”何之安反驳,“大人们都很辛苦,我爸每天都要忙到很久才陪妈妈睡觉。”

    喻沉鼻子微微皱动:“但我还是想尽快长大。因为…”

    他脸上的笑意晕染开,紧紧盯着贺臻。

    长大后,他就能挣钱孝敬爸爸跟贺臻了。

    贺臻与那双明亮的眸子对视颇久。

    似乎解读了很久,他理解了喻沉的意思。

    喻沉应该真的很想跟他结婚吧。

    那么他刚刚说的话,得让喻沉多失望呢?

    他了解过同性结婚的相关新闻,虽然一直嚷嚷要施行,但并没有纳入法律。

    如果他们成年后还不可以,他就单独给喻沉做一个结婚证,并立下遗嘱,把自己的钱分给喻沉一半。

    这样的话,喻沉应该不会那么难过了。

    这时,沉寂已久的夜空再次燃起一簇簇烟花。

    喻沉激动地指着:“老大!你快看!”

    贺臻顺着喻沉指的方向望去,发现这场烟花组成了巨型的火焰色“love”。

    贺臻

    ,咱们真有缘。

    是啊?,跟你们一宿舍真好。”体委见只剩一个上铺,动作利落地将行李放上去,“我100米成绩如果再少0.01秒,就不能跟你们一个高中了。”

    陈儒:“哇靠,那你真幸运。”

    体委叫刘冲,如今已经是个185的大高个。他是特长生,考进宏文高中也是因为体育成绩出类拔萃,是运动员的苗子。

    “贺臻,我看喻沉也在咱们的宿舍,他怎么不在?”

    贺臻正在铺床:“他在后面,马上来。”

    “哦哦。”刘冲练了一暑假跑步,被晒黑不少:“真好啊,又能见到喻沉了。”

    想当年他体育课撞到喻沉,正是因为喻沉的善解人意才没让他赔钱叫家长。他家里条件不好,一直领着助学金,如果真把人撞出好歹,医药费就得够他家喝一壶。

    贺臻有严重的洁癖,到哪里都要全面消毒。

    宿舍里另一位戴着眼镜的胖乎乎的男生悄悄朝陈儒说:“这就是贺臻吧?”

    陈儒凑到胖哥耳边:“嗯,超级富一代,贺峰集团的太子爷。”

    胖哥小眼睛瞬间瞪圆:“居然能跟少爷成为同学?真是荣幸啊。”

    陈儒笑了笑:“人还不错,除了高冷点,跟那帮富一代完全不同,从不仗势欺人。”

    胖哥嘿嘿一笑:“这种正直英俊的富一代我喜欢。”

    陈儒又道:“他有个弟弟叫喻沉,也是咱们班的。他对弟弟特别好,有些溺爱。只要不欺负他弟弟,都好说。”

    陈儒记得在初一那年,隔壁班有个商场老板的儿子行事嚣张,因为参加英文辩论赛被喻沉带的队伍杀得片甲不留,心怀怨恨,便组团把喻沉堵在男厕所欺负。

    幸亏贺臻见喻沉没来上课主动去找,发现那帮人正在欺负喻沉后,一人给了几拳。

    据听说,那群人被揍得特别狠,要不是喻沉拉着,要被拉去急诊的节奏。

    那件事后,贺臻写了检讨书,全校诵读。那群人则直接被开除,转到其他高中。

    “好的,我肯定不欺负人。”小胖悄悄盯着贺臻,目光好奇地落在门口,越来越好奇贺臻的弟弟长什么样。

    而另一边,贺臻传说中的弟弟,正拉着行李箱优哉游哉地舔着冰激凌在树下乘凉。

    “你是宏文高中的学生吗?”

    一个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的少年突然来到喻沉身边,“不好意思,我找不到宿舍楼了。”

    喻沉抬头,发现男生长得特别清秀,烈日下姿态挺拔,笑的时候跟当下大热的偶像剧男主特别像,平易近人。

    “在斜对面,拐个弯就到了。”

    喻沉将剩下的冰激凌囫囵吞掉,随手抹了下嘴:“我带你去吧。”

    男生弯起眼:“谢谢你,同学。”

    两个人走的时候,喻沉才发现男生个子很高。他穿上鞋有174,男生应该有180。

    鼻息间是淡淡的青橘海盐味儿

    (),喻沉好奇地打量着男生精致漂亮的侧颜,觉得他很眼生。

    “你不是宏文初中的学生吧。”

    “不是。”男生的声音很温柔,“我是隔壁市的,父母工作的原因转到这边上学。”

    “哦哦。”喻沉拎着超级可爱的小孩儿行李箱,步伐轻快,非常喜欢男生身上的香水味儿。这种味道很清新,尾调有鼠尾草的特殊清香,让人莫名觉得干净舒服,跟贺臻的气质很贴。

    他的老大不爱喷香水。

    如果喷,绝对能迷倒一片,比面前这男生还要有魅力。

    “你的行李箱好可爱。”男生说话不急不躁,仿佛与这烈日格格不入,从骨子里散发出干净的少年感,“装的东西多吗?”

    “哦,我的都是一些日常用品。”

    喻沉喜欢这个海贼王迷你行李箱,出门前非要带着,李焕拗不过他,干脆让他带俩。但贺臻哪里舍得他带两个行李箱,直接新买了一个超大号行李箱,将两人的东西全塞进去。

    “我其他的东西在我哥哥那里。”

    男生惊讶地笑着:“你哥哥跟你一个学校?”

    “对,我们俩一个班。”喻沉忍不住炫耀,“他对我特别好,长得又高又帅。”

    男生随和一笑:“真羡慕你。”

    两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宿舍楼前。

    其他的学生已经来得差不多,轮到他们找自己的名字时,周围不剩多少人。

    “林嘉树,405。”

    “喻沉,405。”

    “咱们俩一宿舍。”林嘉树勾了下唇,“我们真有缘。”

    喻沉清秀的五官带着一丝骄傲:“我跟我哥哥也是一个宿舍,他一定占到下铺了。”

    林嘉树:“不错,得偿所愿。”

    宿舍里,贺臻已经收拾完两人的床铺,陷入长久地沉思。他占的位置一上一下,下面肯定要留给喻沉。

    但床的宽度只有1.2m,两人睡在一起会挤。

    可贺臻宁愿挤,也不愿意跟喻沉分床睡。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贺臻越来越离不开喻沉。当然,这个习惯从他们俩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苗头。不然喻沉幼儿园跟他分开的第一天,他也不至于偷偷跑去看喻沉。

    但近两年,贺臻隐隐约约能感到一丝不同。

    这种不同大概是从他知道同性可婚后越来越明显。

    就比如,之前他看到喻沉和别人玩,会吃醋或者不高兴。

    但现在,他会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甚至想要牢牢把喻沉绑在身边,让他只看自己,只属于自己。

    正当贺臻整理自己的思绪时,门口出现那熟悉的身影。

    “对了,你是不是喷了香水?”

    喻沉见跟人混熟,赶紧打探消息。他准备有时间给贺臻买一瓶,当作国庆节礼物。

    林嘉树没藏着掖着:“你很喜欢吗?我行李箱里带了,你要不要喷试试?”

    “啊?可以吗?”喻沉已经踏进宿舍,简单朝贺臻挑了挑眉后,迫不及待地凑到林嘉树面前,厚着脸皮道:“我试试吧。”

    林嘉树被他逗笑,非常好说话地从行李箱里取出一瓶淡蓝色香水,并且询问喻沉的意见:“你想喷在手腕还是耳后?”

    喻沉好看的眉眼微微上扬:“还有这讲究?”

    林嘉树笑容意味深长:“你长这么好看,我以为你…懂。”

    喻沉这个小直男当然不懂:“我没碰过。”

    林嘉树神秘一笑:“那…我喷在你耳后吧。”

    喻沉水润乌黑的眼珠藏着窃喜,乖乖转身等着林嘉树帮他喷。

    回头他可以让贺臻闻一闻。

    如果贺臻喜欢,他立刻下单。

    这样抱着贺臻睡觉,得多舒服啊。

    喻沉越想越美,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正被一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注视。

    冰凉的香水落入喻沉耳后。

    他缩着小脑袋,没见识地弯着眼睛。

    当他终于注意到贺臻时,贺臻冷冷将手中喻沉的睡衣撂下,一言不发走出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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