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为贺臻举办的迎接晚宴正式开始。

    这两天,喻沉下了课就往回跑,生怕李焕看出端倪。贺臻上班时间紧,偶尔很晚才能回家,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

    晚宴这天,贺臻特意回家来接贺老。

    一进门,便看见一身白色西装的喻沉。这套西装比较修身,完全根据喻沉的身材定制,衬得他身段挺拔修长,气质矜贵。

    贺臻眼底浮起一丝温柔,默默靠近喻沉“收拾好了”

    喻沉笑着回“嗯,爷爷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想里面冷气一定很足,给爷爷准备了一条毯子。”

    “沉沉心一直很细。”贺老握着拐杖,朝贺臻欣慰地笑了笑,“走吧,我们出发。”

    贺臻颔首,动作小心地推着轮椅离开。

    李焕一直送几人到车前,借着帮喻沉整理领结时嘱咐“谨言慎行,跟着爷爷就好。”

    喻沉笑呵呵点头“您放心吧。”

    李焕拍了拍喻沉的肩膀,送他上车。

    喻沉陪贺老坐在宽敞的后排,贺臻则坐在副驾驶。快到公司时,贺臻回头跟贺老开玩笑“爷爷,今天您能去,我很开心。”

    贺老心情不错“我孙子来公司上班,我怎么能不给你撑场面呢”

    贺臻浅笑,目光落在喻沉身上“沉沉今天来也好。我没有舞伴,正愁呢。”

    喻沉神色略带拘谨,悄悄观察贺老的表情。

    贺老大笑“你啊,不去找对象,就知道拉着沉沉救场。沉沉是男孩子,怎么跟你跳舞”

    “我跳女步,或者他跳。”贺臻这句话说得很轻松,带着一丝玩笑,“爷爷,行吗”

    贺老目光慈爱,笑眯眯看向喻沉“别问我,问沉沉。”

    贺臻低沉的声线带着笑“行吗”

    喻沉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与贺臻对视。

    “可以。”

    贺老爽朗一笑“你就惯着他吧。”

    来到集团总部,贺臻喻沉一人一侧,缓缓推着贺老入场。

    算起来,贺老已经很久没有露面。

    董事们殷勤地上前,围着贺老问他身体情况,表面上非常关心。

    贺老自然知道每个人的本性,笑呵呵道“我身体恢复得不错,有小臻帮我管着工作,我一万个放心。”

    林董神色温和“小臻不愧是被您亲自教出来的,工作风格深得您真传。”

    听到这声称呼,贺老微微挑眉,态度亲切地说“小林,工作时间还是要叫小臻为贺总,下次注意。”

    林董表情一滞,连忙挂上笑“好。”

    亲眼见识到一场不动声色的腥风血雨,喻沉替贺臻捏了把汗。这帮老头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贺臻每天面对他们,得事事小心才行。

    他望向贺臻,神色中挂着心疼。而公司其他高层在看清贺老的态度后,心照不宣地

    互相对视,朝贺臻堆起虚伪的笑脸。

    喻沉悄悄问贺衡“董事会的名单您有吗”

    贺衡嗯,你要这个做什么8”

    喻沉眉间陷入沉思“有重要的事。”

    书中的贺臻被两位叔叔赶出公司源于一次重要契机在并购案的决策上出现重大失误。

    这个失误,让集团损失千亿。

    而贺臻之所以出现失误,是受一人蛊惑,只顾眼前利益,才造成严重后果。

    他想知道,董事的名单上有没有这个人。

    贺衡虽然很奇怪,但还是迅速将名单发给喻沉。

    喻沉在收到名单后,进行对比,并没有发现那位关键人物。

    不过也对,书中贺臻任职的是副总裁,总裁和ceo分别是两位叔叔。如今剧情发生更改,人物消失也正常。况且他高中时在网页搜索过这个人名,一无所获。估计这个人真的消失了。

    喻沉默默扫视着大厅里的其他人,再次陷入沉思。他总有种预感,这个人还会迫害贺臻。

    这个人并不是非得是董事会成员。

    也可能是贺峰的中层管理或者合作伙伴。

    可合作伙伴的话,也得是个大人物。为什么搜不到相关信息呢

    这段剧情,原书介绍得并不详细。重点侧重于贺臻和三叔的交锋。关键人物也只是草草带过,只告诉读者他是贺景泰的人。

    贺老一来,晚宴正式开始。

    喻沉头一次见识到如此隆重的晚宴,繁华热闹的大厅里站满了西装革履的大人物,据贺衡所说,国内知名企业家几乎都已到场。

    当然,这必然少不了贺老的手笔。为了给贺臻撑腰,贺老亲自给朋友们致电邀请,也算豁出自己的人脉。

    距离贺老患病已有几年,对于许久未出席公共场合的他,自然深受关注。

    贺老带着贺臻,一一跟老友们攀谈。喻沉发现,贺老的朋友们也都带着自家儿女,其中不乏相貌优越能力出众的年轻人。

    喻沉虽然会控制不住地多想,却也希望贺臻能多跟同

    龄人交流,成为朋友。现在是人情社会,有自己的人脉是好事。

    “这孩子是”杨常青望着喻沉好奇地笑了笑,“您新培养的后辈吗”

    “这是喻沉,我认的干孙子。”贺老调侃,“上次我生日长青没来,还不知道我又多了个孙子这件喜事。”

    其他人附和地笑了笑,继续簇拥着贺老。

    喻沉听到“长青”二字,微微一怔。

    他小声问贺衡“他是姓杨吗”

    贺衡点头“嗯,他是长青建造董事长的弟弟。”

    喻沉呼吸微微变得急促“那他,在公司里有实权吗”

    贺衡否认“没,他之前只拥有公司3的股份。在他二哥三个月前去世后,他才获得了15的股份。”

    喻沉眉头紧锁,紧紧盯着杨长青。

    这个人,就是那位关键人

    物。

    但是,他要怎么跟贺臻说呢

    眼眸中透露着一丝不安,他注视着正和大家交流的贺臻,暗自纠结。

    总不能告诉贺臻自己的身份吧

    又陪着贺老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喻沉思绪默默游离,看着精神怏怏。

    “喻沉。”贺臻回来后,发现喻沉在走神,来到他身边“要去跳舞吗”

    喻沉偏头观察着贺臻新结交的朋友,其中一位女孩满怀期待地看着贺臻,喜欢之色溢于言表。

    他犹豫地笑了笑“两个男生会不会有点奇怪”

    “不觉得奇怪。”贺臻主动牵起喻沉的手,带着他跟同龄人介绍,“他叫喻沉,我的家人。”

    刚才那位女孩友好地挥挥手“听说你是复大的我也在复大读书,是文学院的。”

    喻沉顿时紧张起来“好巧啊。”

    他望向贺臻,神色中透露着一丝慌张。

    贺臻曾经来学校找过他两次,万一传到对方耳朵里,他跟贺臻就暴露了。

    见喻沉心神不安,贺臻带着他走向舞池“你想跳女步还是男步”

    “我”喻沉心情无比焦虑,额头微微渗着冷汗,“老大,不然我们先别跳了,太惹眼了。”

    先是遇见杨长青,又碰到同年级同学,喻沉没办法让自己立刻镇定起来。

    他有好多顾虑,心里也藏着很多事。

    他的掌心湿漉漉的,轻轻从贺臻手中撤出来“老大,如果你必须跳,你要不邀请别人吧。”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有些后悔。

    估计贺臻对他的怪异行为会感到生气。

    “我”

    贺臻重新牵起喻沉的手,态度温柔“不跳就不跳,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喻沉不停地皱眉“你不生气吗”

    换作以前的贺臻,一定会生闷气。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贺臻带他选了很多种甜品和小吃,带他来到二层安静的露台,“这里环境怎么样”

    喻沉捧着小蛋糕,心事重重地点头“挺好的。”

    贺臻带着他坐下,抬起掌心帮喻沉整理耳鬓的碎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是我不好,一直没坦白我们的事。”

    “不怪你,你也没办法。”喻沉眉头紧锁,仿佛承载着沉重的负担,“我们慢慢来。”

    “沉沉,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贺臻神色愧疚,“本来答应陪你去美国转转,但那段时间公司有些急事。机票和酒店我都订好了,如果取消也浪费,我帮叔叔申请签证,让他带你去转转可以吗”

    “啊”喻沉放下甜品,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你不陪我去了吗”

    喻沉耷拉着眼睛,心情显然更差了些。

    “对不起,那件事我实在推不开。”贺臻起身,轻轻蹲在喻沉腿前,“这样吧,如果我能早点处理完,就去找你行吗”

    喻沉眼神中透着淡淡的

    失望“那好吧。”

    “这次算我的。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等寒假到了,带你去周游各国行不行”

    “去各国玩”喻沉翘起唇,“你有时间吗”

    “绝对有,我发誓。”贺臻言辞恳切,捧着喻沉的脸,“等你回来,我给你准备惊喜。”

    喻沉很好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不过,杨长青的事依旧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思来想去,他决定向贺臻坦白。

    “老大,那个杨长青,好像是坏人。”

    “他”贺臻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喻沉随意编了个理由“刚刚他去接电话,我不小心听见他说什么引诱你入局,他们就能挣很多钱。”

    这次,贺臻认真思考喻沉的话。

    杨长青这个人他并没有接触过,为什么突然要给他设局

    难不成,是跟董事会的人暗中勾结

    “老大。”喻沉不确定地望着贺臻,委屈嘟囔“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怀疑,我听错了我觉得无论我听没听错,你提防着他,也是对的。”

    “你说得

    对。”贺臻捏了捏喻沉的耳朵,“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听错我暗中查查他,再做打算。”

    “嗯嗯”见事情如此顺利地解决,喻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恢复食欲,挑选几款喜欢的甜品认真品尝。

    贺臻略带沉思,轻轻刮了刮喻沉的鼻子。

    漆黑的视线透过玻璃窗,落在二层休息区的宾客身上。

    他神色几番变换,试图从中捋出杨长青和董事会之间的关系,眼眸中挂着难以辨识的踌躇之色。

    “老大,你尝一口车厘子蛋糕。”

    喻沉喂给贺臻一口,剩下的自己吞掉。

    贺臻盯着喻沉笑眯眯的模样,声线温柔“吃慢点。”

    喻沉频频点头“好。”

    又过了几日,喻沉期末考结束,收拾行李和李焕来到国际机场。

    对于本次的旅行,李焕非常期待。早些年他跟着贺老南征北战,虽然去过很多国家,却从来没好好转转。

    听喻沉说,贺臻安排的行程丰富有趣,他自称沾了贺臻的光,兴致勃勃地带着喻沉登机。

    贺臻因为临时有会没办法送喻沉,便派贺衡去安排具体的事,回来跟他汇报。

    得知喻沉的飞机起飞时,他正在听部门汇报,思绪控制不住地变得纷乱。

    指尖轻轻攥紧文件,他打起精神,毫无表情的神色中,浮现起难以掩饰的破釜沉舟。

    下一次,他想让喻沉光明正大地和他跳舞。

    当天,他一粒饭未进。

    贺衡问他,他只说身体不舒服,胃疼。

    晚上睡觉,他会将卧室空调冷气开到最足,尽管目前的天气温度并不算太高。

    就这样,持续了三天。他除了喝水

    ,一口饭都没吃。

    晨会时,见贺臻身体疲惫虚弱,贺衡在测过体温后,赶紧带他去医院。

    一小时后,贺老匆匆赶来病房。

    在听医生汇报病情时,贺老很着急,虽然医生说贺臻只是胃炎,多半是饮食不规律,心情焦虑造成的,但他依然不放心,迫不及待地请来中医帮贺臻调理身体。

    贺臻脸色苍白,安静地靠在床前。

    在医生说完后,他神情麻木地看向贺老“爷爷,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贺老赶紧打发其他人离开,轮椅轻轻靠近病床“小臻,什么事这么正式”

    贺臻撑着疲惫的身体下床,面对贺老诧异之色,轻轻跪下。

    贺老神色陷入一瞬的凝滞。

    “小臻,你这”

    贺臻虚弱的眉眼间,流转着淡淡的无力和悲伤“爷爷,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向您要过什么。最近,我遇见一件事,想请您帮帮我。”

    贺老悚然一惊,眉宇间的疑惑渐渐浓重“什么事难不成你把公司卖了”

    在贺老的印象中,除非贺臻把整个集团赔掉,不然没有任何事会让贺臻跪着求他。

    贺臻摇头,薄唇泛白“我爱上一个人,跟他表白后,他拒绝了我,还一直躲着我。这两天,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还说,如果我再纠缠他,就再也不理我了。”

    贺老越听越迷惑“感情上的事你先起来,告诉我是谁家姑娘。”

    因为发烧,贺臻脸上渗出一层虚汗“爷爷,您能帮帮我吗我真的很喜欢他。”

    贺老被贺臻气笑。在他看来,因为感情的事被气病,纯属幼稚行为。

    “小臻啊,你先起来,地上凉。”贺老抬手扶他,“我孙子可真没出息,居然因为追不到女孩伤心的病了。”

    “不过,我也能理解。”

    贺老知道,贺臻还年轻,正是向往爱情的年纪。因为爱情失智,倒也正常。

    贺臻没有起来,依旧撑着跪在地上。

    “爷爷,我喜欢的人是喻沉。这辈子,除了他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前几天,我跟他表白了。他很害怕,一直躲着不见我。”

    贺臻扶着床沿,轻轻咳嗽“他说一直把我当成家人,对我从来没有其他想法。我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或许从高中,或者更早。”

    贺臻眼里染上一层淡淡的偏执“爷爷,您说我对他这么好,他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我想,如果您亲自出面,向他跟李焕叔叔施加压力,他会不会就会听您的,愿意跟我”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贺臻小幅度踉跄一下,嘴角逸出一丝血迹。

    贺衡听见里面的动静,站在门外紧紧锁眉。

    看来贺臻这是坦白了

    病房里,贺老怒不可遏,泛疼的掌心轻轻颤着“我看你是疯了。你居然让我挟恩图报”

    贺臻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低头认罚“爷爷,您怎么说我都行,别气坏身子。”

    此刻的贺老无比失望“人家喻沉不喜欢你你死缠着人家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让我朝李焕施压,活生生把人家儿子也变成同性恋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利用强权让人家儿子跟你在一起,

    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耻吗”

    贺老实在气恼,抄起拐杖狠狠朝贺臻的后背轮去。

    贺臻闷哼一声,额头的汗密密麻麻地渗出来。

    “你这样,是真的喜欢喻沉吗你逼迫喻沉跟你在一起,不觉得喻沉很无辜很可怜吗”

    贺老气红了眼,忍着心痛又用拐杖狠狠给了贺臻一下。

    贺臻略带狼狈,发丝凌乱地挡着他的额头。

    温热的汗液落在眼睛里,他暗自庆幸,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至少,这件事喻沉变成了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