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号码里有八个对外人来说毫无关联的数字,如果不是特意记,是记不住的。

    他屏着呼吸,喉结滚了一滚,像问一团暧昧不清的梦:“为什么不敢?”

    对啊,为什么不敢?

    “我……我怕我死掉。”

    她说过的,随时会死掉的人没资格谈恋爱,否则真死了,白白害人家留下阴影。

    “我怕我死在手术台上。”

    商明宝一双眼睛迷茫但专注地看着向斐然,心里的话,如流水,记忆的碎片,如滴滴答答的雨。

    “从医院里回家的那天,车子已经开上港珠澳大桥了,我哭着跟大哥说我想吃蓝莓蛋糕。晚上回来,我想见到你。可是你不在,也没有蓝莓蛋糕。如果你在,没有蓝莓蛋糕也没关系。”

    “第二天上午,听到你和你爸爸吵架,撞到你抽烟,你凶我。后来在帐篷里,你问我找什么,我找你的烟。下山那天你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以为不小心丢了,其实就在我的口袋里。”

    “你给我做人工呼吸时,我可以推开你的,可是我没有。人工呼吸和接吻不一样,可是我想知道你嘴唇的触感。”

    眼泪滑过脸颊,濡进她紧抿颤抖的唇缝中。

    “你知道为什么你越给我做人工呼吸,我的心率就越糟糕吗?呼吸就越停,手脚都越发烫,意识就越昏?”

    她抬起手,目光很轻,指尖亦轻,贴在向斐然的唇瓣上:“259,是我这辈子心跳的巅峰,就在你的嘴唇碰到我的那一刻。”

    那场轰隆的山林大雨,倾泻在那时的帐篷,也倾泻在向斐然人生的此时此刻。

    有什么坚固的土层、厚厚的腐殖质被永远地冲刷掉了。淋过了这场雨,他的人生再难复还。

    他几乎来不及细想就扣紧了商明宝的手腕,凶狠地、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是迟到了三年的吻。

    商明宝用力地回应他,腕心在他拇指指腹下一阵一阵地发麻,正如她曾经病发时的那样。

    是迟到了三年的吻。

    她的睡裙凌乱了,粉色的,在他手掌下如蜜桃的衣,被轻而易举地捋下。

    商明宝的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自下而上地与他对视着:“我不敢联系你,也不敢找随宁……”

    他完全失控地吻她,呼吸灼热,心跳发紧,要把今天一晚上的不确定,都在这些强势的触碰和占有中确定回来。

    商明宝吟了一声,手被他拉过头顶。虽然呼吸急喘,嘴唇被他吮得嫣红,但仍然字句清晰地说着:“我怕我跟她聊太多……就会忍不住想打听你想见你……”

    她这时候说这些,思路不可思议地顺畅,流水一般。

    “而且,而且……你那时候喜欢别人……”商明宝控诉,被向斐然咬了一口。

    他咬得温柔极了,颗粒垫在齿间,被湿润的津液含裹。

    向斐然再次重申:“没有。”

    “那时候不知道……”她说着,屈起的膝盖朝外侧被打开。

    商明宝两手掌根紧紧压住灼热的双眼,听着糟糕响亮的水声。

    完了,完了,完了,他是清醒的。比上次更用力、更技巧、更目的明确百倍。

    苏菲不会推门进来的,她确信。至少她会敲门。

    她敲门了,笃笃笃,克制的三声。

    “小姐,快四点了。”苏菲含蓄地提醒:“明天你需要在八点起来,有一整天的课。”

    “没关系,我起得来……”商明宝镇定扬声:“还没聊完……还差一点……!”

    还差很多,聊得很激烈,唇舌都没有停过。

    “要不要喝一点茶?”

    “不用!”商明宝紧紧皱着眉:“你睡吧,苏菲……”

    她声音里染上哭腔,苏菲想到她晚上的事,以为向斐然在不遗余力地安慰她。

    他确实不遗余力。确定了这位半老太太不会进来后,他进去。

    商明宝猝然冷吸一口气。什么花有什么样的甬道,专为适应某种昆虫的口器而生,于是它的蜜便只有那一种特定的蝴蝶或蜜蜂可以采到,这是花朵演化的故事,是花和传粉者协同同谋。

    向斐然的手指很厉害,会压标本,会写代码,会画精密细腻的科学画,还很会玩水。

    “怎么不说了。”他抬起上半身,拂开商明宝的额发,让她游走在失神边缘的瞳孔回焦,“继续说,我还没信。”

    “啊?”商明宝短促地张了下唇,漂亮的眉心紧皱起来,“你不是说你相信吗?”

    “现在不信了,”向斐然言简意赅地说:“来,继续说服我。”

    商明宝呼吸频率被他弄得很乱:“我现在、我现在没脑子想。”

    “那等等。”

    他停了,掌根抵着,深入,但不动:“先想。”

    商明宝唔地哭了,绞尽脑汁地想:“我拿了你的烟,想你时偷偷抽过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