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向斐然的生日。

    因为wendy和一个好莱坞女星的造访,商明宝陪她们在维港吃了晚饭后,才乘直升机匆匆赶到了宁市。

    抵达植物园时已到了晚上八点,她这个春天因忙于创立品牌而焦头烂额,未来得及顾上这个日子,还是被预先设置好的日历待办提醒的,因此她也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或惊喜。

    直升机飞过灯火浩瀚相连的城市群时,在回复wendy短信的一连串飞吻emoji中,商明宝放下手机在膝间,在螺旋桨的聒噪风声中,她是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好像,可以想象到没有斐然哥哥的生活了。

    那一瞬间的惊惧是如此强烈而痛入骨髓,并非是来自会失去向斐然的痛,而是来自她脑海中竟可以如此自然平静地涌出这个念头的痛。

    暮春的最后一场冷空气骤然来袭,宿舍楼下不似前几次热闹。商明宝上了楼,在包里翻找一番,才发现忘记带钥匙了,只好敲门。

    向斐然过来开了门,与她在玄关拥抱。

    她身上很凉,让这份拥抱也浸染了冷空气。

    “对不起,我来晚了。”

    向斐然宽慰她:“不算晚。”

    商明宝扶着他肩膀,踮脚在他唇边亲了亲,老实交代道:“礼物也忘记准备了……”

    向斐然勾起唇,像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重要。”

    在他呼吸间嗅到了些微酒味,商明宝问:“你喝酒了?”

    “一点,写论文有点困。”

    念到博士的没几个不喝酒的,电脑边永远有一瓶刚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因为深夜敲代码跑数据实在是太无聊,喝点酒就当自娱自乐了。

    进了客厅,看到蛋糕还没拆盒,旁边堆着冰袋已经半化了。商明宝解开丝带,发现里面有张卡片,落款写了课题组的四个人。

    “林犀他们送的?”商明宝将这张卡片放到一旁,动手将蜡烛插上。

    “嗯。”

    “他们没请你吃饭?”

    “请了,没空。”

    商明宝抬起头:“谁没空?”

    “都。”

    她笑起来,揿下打火机,“斐然哥哥,过来许愿。”

    向斐然抬手关了灯,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等她将数字蜡烛点燃后,闭眼,双手合十时有干脆利落的一声“啪”,而后下一秒,手便张开了,睁眼、吹蜡烛——

    呼的一声,火光灭了,一气呵成。

    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商明宝都懵了:“这就许好了?”

    向斐然理所当然:“许好了。”

    “就一秒?”

    “太啰嗦的话神仙懒得听。”

    “……”

    你以为神仙都跟你一样。

    向斐然拆开纸袋,将蛋糕刀取出,切开这个方方的、散发着茉莉香气的淡奶油蛋糕。不知道他平时表现得是有多不近人情,组里四人连送他生日蛋糕都要商量半天,战战兢兢唯恐他拒绝。

    商明宝抿了一口蛋糕,问:“许的什么愿?”

    “不敢说。”

    “为什么?”

    “万一不灵了。”

    她忍不住笑:“哦……科学家也会迷信。”

    向斐然斜她一眼,沾了一抹奶油抹过她鼻尖:“也不是第一次。”

    超过力所能及范围的事,只有神明说了算,不求神明求什么呢?马克思也不是不行。

    “还有呢?”

    “有个小妹妹要动手术,跑去山里做了早课求了符。”他漫不经心地说。

    商明宝根本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而是抿着蛋糕叉上的奶油,问:“哪个小妹妹?”

    向斐然笑了笑,壁灯下的目光温柔,没有回答。

    吃完蛋糕,商明宝想起来他没吃饭,“我陪你出去吃一点?”

    向斐然拉她在怀:“不用,食堂吃过了。”

    得知她要陪完客户才能过来后,他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了晚饭。

    这就是他的三十岁生日。

    他不在乎年纪和生日,因为这个日子快乐的记忆太远而不快乐的记忆又太多,所以他不怎么过。过得最开心的一次,还是在纽约。商明宝真的对她那个直升机夜游曼哈顿项目情有独钟,蒙着他眼睛把他拐到了直升机上。

    那晚风很大,坐在舱门口俯瞰,曼岛的灯海像梵高的漩涡。回到公寓,西蒙大概说了十几个what,确认了一百八十遍他坐了直升机,最后充满嫉妒地说,bro,我敢保证你到八十岁都还会拿出来说。

    向斐然觉得西蒙的这句话不错,为了八十岁还能把这个生日拿出来说,他决定努努力活到八十岁。

    拥着侧坐在他腿上的商明宝,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向斐然在她身体发肤的气息中闭上眼:“结婚后,你想住在哪里?”

    他怀里的身体定住了。

    商明宝不确定她刚刚听到了什么,是否是自己痴心妄想了太久所以出现了……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