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宝清了清嗓子,慌忙将视线瞥开,旗袍的圆领之上,白净修长的颈项染了粉。

    “我不打扰你了……”她找着话,挽着他的冲锋衣,吸了吸鼻子。

    向斐然将沾了她嘴唇一抹红的鸢尾花杯收进水池,漫不经心地说:“今天风太大,逛完温室就回去,别在外面走。”

    “嗯。”商明宝将冲锋衣展开,胳膊套进袖筒。穿衣镜中的她苗条得可怜,衣服挂在肩上晃荡,让那条古典的旗袍也变得不伦不类了。

    “拉链拉上。”向斐然提醒。

    商明宝拉到了顶,两手抄进口袋里。这一路打了腹稿无数,也酝酿了好多次,但真开口了只有直冲冲:“你这周末有空吗?”

    “周日有半天。”

    “还是这么忙哦……”

    向斐然笑了笑。有几个学生物的不忙的?几个实验室的适龄青年有一个数一个全是单身,顾好自己的生活就不错了,哪有心思再去顾另一半?

    “想约我?”他径直问,帮她省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开场白。

    商明宝点着下巴,指尖的长甲因为踌躇忐忑而攥着手心:“我在宁市的房子,你还没来过。但是它很远……”

    跟去向宅差不多的距离,但在两个方向。

    向斐然没二话:“地址给我。”

    商明宝眼睛亮了起来:“你肯来?”

    向斐然微末地叹,注视她的双眼里似乎有些笑:“你今天大老远来亲自邀请我,我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商明宝没想到自己早被他看穿了,抿着唇承认道:“嗯,我觉得打电话和发微信都不够有诚意。”

    向斐然睨她一眼:“你是觉得我只要看着你就没办法拒绝你。”

    好吧,又被看穿了。

    商明宝吞咽一下,快站不住了,在他改变主意前飞快地说:“那我星期天等你。上午还是下午?”

    “下午。”

    “好。”她要快快乐乐得出门了,被向斐然叫住。

    “我安排个人带你,你自己走马观花,白来这一趟。”

    商明宝心想,你答应了我,我就不是白来。

    但她还是任由他安排了个最好的讲解员过来,被领着细致地逛了一圈。每一棵树、每一株花都有趣味事,她听得津津有味,录了许多条语音笔记。

    从温室出来,她还想逛逛棕榈园,被讲解员拦住:“向博说,温室逛完要送你上车离园。”

    “……啊?”

    讲解员笑:“听他的,今天太冷了,植物也没精神,被吹得很潦草呢。”

    商明宝只好被他送着到了停车场,上了自己一直开的银色911 。副驾驶座上,安静地堆着她下车前特意脱下的廓形西装外套。

    暖气从送风口及自加热的座椅上源源不断地烘着她的身体,她将向斐然的冲锋衣脱下,反穿到身前。

    鬼使神差地,又或者是想这样已久了,她揪起冲锋衣领口,将脸埋了进去。

    宁肯他给一件穿过几日的衣服,她好闻到他。

    开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抵家,自停车场一路穿过庭院,小小的身影在远处巨大梯田的映衬下那么急迫轻盈,近乎跑起来。甫一进门,声音便扬着:“我请到他啦!斐然哥哥答应来了!”

    为了迎接向斐然,全宅上下都动了起来,连请来照看梯田的农人也得到了仔细的叮嘱。

    交代完一切后,商明宝抑制着激烈的心跳,给温有宜打了个电话。

    “妈咪呀,这周末他要来了。”

    这一年多,温有宜和商檠业从未给她介绍过别人,社交场上再谈及她的婚姻之事,并非之前的模棱两可之语,而是明确表态说一切看她心属。这么一来,倒有很多富家公子蠢蠢欲动,想要来打动她的欢心。

    但商明宝随两个哥哥的脚步长居在宁市,藏匿在这样的山野间,他们找不到,只偶尔在必要的社交场合上见到她人影。端酒过去攀谈几句,觉得她甜兮兮的样子真是油盐不进,又念及纽约伍家小儿子,为英雄救美又是脑震荡又是骨折的也没落到好,背地里都说这位公主等闲人伺候不起。

    商明宝常跟温有宜提到向斐然,因为她每一件作品都有向斐然的印记,要介绍灵感便绕不开他。

    在海岛初遇向斐然的第一天,她就告诉给了温有宜,讲自己的胆怯,讲自己的踌躇。向斐然说的那些诸如“晚了”之类的话,她却对温有宜只字未提。彼此分开一段时间静一静理一理是妈妈力荐的,倘若让她知道了现在这么曲折,妈妈也会自责的。

    “我好紧张啊。”商明宝捏着拳,推开通往屋后一座玻璃花房的门。

    她每个月的电费账单高达几十万,警察找过来,怀疑她在这僻静郊野种什么非法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