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维安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遍:“什么?”

    这次披风被抻了两下。

    唐晏风:“……我说,我可能会跟人跳舞。”

    “我明白了,但不会是我,对吗?”淑女带着心碎的表情离去了。

    阿德莱德的手还没放开披风,从上面能传来因笑产生的震动:“唐,你可以再直白一点。你会和我跳。”

    唐晏风没回头,语气凉薄:“凭什么?凭你会扯别人披风?”

    阿德莱德终于从唐晏风的身后走到面前,他微弯下腰身,做了一个明确的邀请姿势,眼里的情绪头一次像现在这样明显:“凭我能让你不再孤独。”

    不管是思想还是灵魂,只有我与你最为合拍,我们能让彼此变得更加完整。

    他们像是完全不跟别人反应的惰性物质,却很巧合地互为对方的催化剂,一场简单的结合,却能让两个灵魂被激活。

    周围传来几声压不住的惊呼,但唐晏风不关心,他看着阿德莱德眼底化不开的温柔和专注,感觉心口像有把火在烧。

    如寒冰一样的人很少有这种体验,但却并不难受,反倒非常温暖。

    我感觉我在沸腾。

    我感觉我在融化。

    唐晏风把手递过去,假装自己没有触动:“我只跳男步。”

    阿德莱德轻吻舞伴的手背:“如你所愿,我的殿下。”

    同性跳舞的不是没有,但没有任何一对能比得上他们身姿优美、眼神交融。

    ……那个跳女步的绅士笑得也太感染人了,原本深沉的气质都莫名明媚了些。

    等他们下来,舞池旁却早早守着一个人。

    圣女白纱遮面,仪态端庄地看两人退场,过来打招呼:“阿德莱德、大机械师,你们好。”

    唐已经不记得这只见过一次的玩家,阿德莱德倒是认了出来,但还有些不确定:“……散装白桃罐头?”

    圣女点头:“对,是我。”

    阿德莱德:“看起来你混得还不错。”

    唐晏风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肯定又是个异界来客,他问:“有事?”

    他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总是不假辞色的,这让他方才明显的动摇显得更让阿德莱德心动。

    “我留在大教堂任职,但因为光明天赋很高,很快被选为了圣女,”桃罐头说,“但我被传唤去侍奉女王时,却发现了一个秘密。”

    由于npc在场,她说话总有几分克制,尽力组织语言说了魔鬼的事。

    “魔鬼?你是这么叫的吗,倒也可以,”唐晏风说,“我知道。”

    桃罐头瞪大眼睛:“你知道?!”

    唐晏风面无表情:“我当然知道。我甚至知道她是从测试魔法天赋的那天起被恶魔控制的。”

    桃罐头有些语无伦次:“那,那你还那样……”

    “我哪样?”唐晏风反问,“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对她不够好?你信不信,如果我不打造浮空港,不武装自己,不跟她对着干,早已经在牢狱里死去了。”

    圣女想到那个魔鬼对唐的态度,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她神色忐忑:“但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帮她一把……”

    唐晏风沉默了一下,用审视的目光把桃罐头打量得心下慌张,“你跟她关系很好?”

    桃罐头:“啊,呃,这个,那个……对。”

    “……我没有想太多,我只希望她能做自己。”

    唐晏风:“我们对你来说不只是一个npc吗?”

    “不一样,根本不一样,”桃罐头喃喃,“你们都不只是数据而已。”

    “我想帮她,我不希望再看她难受痛苦!”

    “最后一个问题,”唐晏风问,“为什么找上我们?”

    桃罐头乖乖回答:“因为我觉得阿德莱德很靠谱……而且你不是法尔的弟弟吗?”

    “法尔,”唐晏风玩味地念了一下这个昵称,“你找对人了。事实上我也正在找让她恢复正常的办法,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桃罐头点头:“好!”

    这时突然有神官过来叫她,圣女道了个别,急匆匆地走了。

    宴会要正式开始了。

    法尔杜莎压着时间施施然到场,美得艳丽且华贵,裙摆又长又大,像一朵彻底绽放的荆花。

    王座理所当然地要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她身边空无一人,连侍从都只站在阶下。

    法尔杜莎的王冠似乎有些太重了,让她的脖子梗得很直,无法低头,顾盼之间全是睥睨。

    早晨的整点钟声“当”地一声敲响,法尔杜莎的唇勾起一个刻薄的笑,望了唐晏风一眼,宣布先开始授勋仪式。

    圣女蒙着面,领着一串手握勋章的神职一步一步踏上高高的台阶,站在了女王之下一阶处。

    她低着头,没看女王一眼,因为现在的女王正被魔鬼占据。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圣女发现这个魔鬼尤其喜欢在处理关于唐亲王的事件时出现。

    不管是什么,每次都要和唐作对,像是仇人一样。

    这次宴会亲王到场了,魔鬼果不其然也登场了。

    神官清清嗓子,开始念诵冗长名单上的一个个姓名。

    “罗伯茨,二级地主蝉联三年,特升一级!”

    “理查德,海军军士!”

    “佩恩,驱魔有功,赐猎人奖章!”

    “这个冤种不太冷,呃,升级神父!”

    “铁锅炖自己,新任地主、”

    “狂炫八只修猫咪……荆花贵族报道……”

    前面的似乎还很正常,越到后边越不对劲。

    那个商人也挺着肚子领了勋章,他对着纯金勋章不住哈气,嘴角差点没扬到天上去。

    一个一个人上台接受了授勋,在一片古怪名字中间突然念到了一个正常的名字。

    “阿德莱德,荆花贵族报道!”

    阿德莱德踏上台阶接受荆花勋章,在转身下台之前,突然被女王慢悠悠地叫住:“等等,”

    “你跟唐的关系很好?”

    第104章 机械师的任务(15)

    阿德莱德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还漫不经心地捏着那枚荆花勋章,别人恨不得别在脑门上的黄金荣誉,被他像对待玻璃弹珠一样在手指间把玩。

    他的姿态是无礼的,言语又是礼貌的,让人发不出火来。

    “尊贵的女王陛下,您是在问我吗?”

    女王没有半点多余的耐心,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抬起,警告般地凝出了一个魔法球,滋滋作响。

    “就是你。你跟皇弟的关系很好?”

    她不在场,但是知道刚刚舞池里最夺目的是谁。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阿德莱德扫了阶下一眼,对上了唐晏风看过来的眼睛,冲他笑了笑。

    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回女王陛下,”

    “关系还行吧,比你跟他好一些。”

    像什么更冷的寒流在场中扩散开来,原本可以称得上安静的室内变得死寂,阳光化不开冷凝的气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圣女绞紧手指,神官开口警告:“怎敢对女王不敬!”

    就像哪里都有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潜规则,就算女王和亲王不合早已是报纸上都不稀罕占据主版面的过时消息,也不能有人把一些事实摆在众人面前。

    就像不能见天日的晦暗细菌,拿出来就要令谁腐烂。

    在神官眼里,阿德莱德全然不知悔改,还盯着女王法尔杜莎说:“女王认为我说得有错吗?”

    神官捏碎魔法晶石,王城里的守护骑士转眼间都开始往这边聚集,盔甲金属摩擦的铿锵声传进室内,让屋里的贵族们不由得瑟瑟发抖着聚集在一块儿。

    落单的玩家们显得有些突兀,但场中更瞩目的显然是大机械师。

    他一撩披风,站起来了。

    瓦扎克看着那个脊背挺直的身影,想到了怒涛汹涌中逆流而上的桅帆,想到了狂风呼啸下不屈的旗杆,想到了雷霆万钧无法奈何的金属塔楼。

    女王坐在上位,将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她手里的魔法光球像个橡皮泥一样被她用食指和拇指捏来捏去,在场的所有魔法师都能感到那颗魔法球已经越来越精纯。

    越精纯的魔力,所发挥出的威力就越大。

    她一边捏着球,脸上喜怒难辨,说:“你在谴责我?”

    “为什么不呢?”阿德莱德拿出给孩子讲道理的态度,条理清晰地说,“我的殿下究竟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要被打压、被通缉、被流言蜚语所迫、被斗筲小人所扰?!”

    “王位是你的,唐从来不争;

    资源是你的,唐从来不抢;

    机械是你自己要学的,魔力是你自己要测的,你要怪到谁头上去?”

    “你拥有了权利、地位、非凡的声望、无人敢犯的威势,又是为什么要死死咬着自己的亲弟弟呢?”

    “ 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在唐晏风的感知里,整个世界突然像电影卡帧一样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