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自己来吧。”司湛拿过浴巾自己动手擦了起来,动作十分娴熟。

    弥月看着司湛,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你既不喜欢女侍伺候,就找几个男侍伺候,也省得你事事亲躬。”

    司湛摇了摇头:“我不喜外人近身,况且,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他走到太师椅旁坐下,问:“阿姐,东西了?”

    弥月也走到司湛旁边的太师椅旁坐了下来,拍了拍早已放在茶几上的褐色楠木锦盒,道:“都在这里了。”

    司湛放下浴巾,抬手打开了锦盒,先是从里面拿出了一部分字据看了起来。

    弥月在一边问:“听说,你有心上人了?”

    司湛深色微微一僵,转而抬眸瞅了一眼弥月,眼神里似乎有些无奈。

    知道他心里有宁婉婉的人不多,他身边的也就是元珠元壁,连周叔都不甚了解,能认识弥月的也就只有元珠元壁了,所以他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元珠元壁中有人向弥月泄的密。

    弥月却道:“你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珠联璧合兄妹俩,我就是十大酷刑同时用在他们身上,也逼不出半个字的,所以,不是他们告诉我的。”

    “那是谁?”司湛诧异。

    弥月不答,反而神秘一笑道:“昨夜,芸香郡主来鹿鸣阁找过我。”

    司湛拿着字据的手蓦地一颤,声音难掩几分急切问:“她……找阿姐做甚?”

    看着司湛紧张的神情,弥月心中顿时已有几分了然,看来果然是她猜对了。

    她继续道:“芸香郡主先是用了鹿鸣阁的蝉上月宫印引我见面,见面后又开门见山地让我帮她寻一个人。”

    蝉上月宫印是鹿鸣阁的情报标志,只有鹿鸣阁的人才知道。

    鹿鸣阁在汴都城里,表面上做的是风月的营生,但实际上鹿鸣阁只是个掩护,主要是为了方便那些扎根在汴都大小官员身边的姐妹们,传递情报所用,真正的鹿鸣阁是藏在汴都城外的险要之地,就是蛛网上的那些姐妹们也未必知晓鹿鸣阁的真正地点。

    更是从未有外人知晓鹿鸣阁的底细,司湛不由得大感意外道:“她都知道了?”

    弥月皱眉反问:“难道不是你告诉她的?”

    司湛抿唇,摇了摇头,肯定地说:“未曾。”

    “可她身上却有义母唯一的信物,鹿鸣阁金蝉令。”

    “金蝉令确是我送的,可是我从未告诉过她金蝉令的用途。”

    弥月道:“你连能号令整个鹿鸣阁情报网的金蝉令都送给了她,可见,你很喜欢她吧?”

    一想起宁婉婉,司湛的唇角就忍不住上扬,他用力点了一下头,直接承认道:“嗯,我是很喜欢她。”

    弥月提醒道:“可你别忘了,她是太子的未婚妻。”

    “很快就不是了。”司湛敛色道,他将字据放回盒子里,用力盖上盖子,目光一寸寸沉了下去。

    弥月皱眉,“阿湛,你要想清楚,这些可是你能够一举扳倒太子的唯一机会,若是只为了交换一个婚约恐怕……”

    司湛语气坚定地打断弥月道:“在我心里,她,比一切权利都重要。”

    默了一瞬后,弥月忽而笑了起来,“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那个芸香郡主。”

    她是鹿鸣阁的掌柜,识人无数,自然能一眼看清了宁婉婉的女扮男装,要想查清楚宁婉婉的身份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只是,弥月没想到是宁婉婉竟是与太子有过婚约的芸香郡主。

    难怪阿湛会让她将这么多年以来,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关于太子司易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的证据全部拿出来,想必就是为了和司易谈交易,换那芸香郡主婚嫁自由之身吧。

    她看芸香郡主也是个真性情的女子,阿湛是个可怜的孩子,只希望芸香郡主不要辜负阿湛对她的一片真心才好。

    不过有一点,她觉得很奇怪。

    “阿湛,既然不是你告诉芸香郡主鹿鸣阁的底细,那她到底为何会找上我?“

    司湛不假思索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婉婉,即使她知道了一切也会守口如瓶,鹿鸣阁是安全的。“

    弥月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信她,那我就放心了。“随后,她感叹道,“阿湛长大了,阿姐很高兴,我们的阿湛终于有心上人了,相信义母泉下有知,也会替你开心的。”

    司湛眸色倏然一冷,道:“她何曾在乎过我?”

    弥月知道司湛心里的苦,他一直有些怨恨自己母妃去世的早,将他独自一个人留在那尔虞我诈的深宫中自生自灭。

    可是当年义母根本没有选择,但凡能活下去,她一定不会丢下阿湛。

    “阿湛,义母其实很在乎你,只是你当年实在太小……”

    “无需多说。”司湛骤然起身,背对着弥月,似乎很抗拒听弥月替他母妃开脱。

    弥月无奈地叹了一息,起身道:“我已撒下全部鹿鸣阁暗哨,正全天下搜寻毒圣的下落。”

    司湛这才转过身,面对着弥月由衷地说了一句:“阿姐,谢谢你。”

    “你该谢的是义母,这一切都是她为你早早筹谋好的。”

    “……”司湛垂眸不语。

    弥月也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见时候不早了,便道:“楼里少不了人,我先回去了。”

    司湛点了点头。

    弥月离开前,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身子看着司湛,道:“你可知芸香郡主花重金让我寻找的那人是谁?”

    “谁?”

    “毒圣鬼无度。”

    *

    资善堂。

    下课钟声刚敲响,御前大监刘内侍便来到了资善堂拦住了宁婉婉,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道:“郡主娘娘,圣人有请。”

    宁婉婉心头突地一跳,“敢问大监,圣人找我可有何事?”

    刘内侍神色不动道:“这个圣人倒是没有明说。”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吧。”

    见状,宁婉婉心下不由得一沉。

    前一阵子,她刚听四皇子说司易已经向圣人请求早定婚期完婚,这没几天圣人就请她过去面见了,莫不是……为了商量婚期?

    思及至此,她不由得慌了甚,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果见司湛就停在不远处。

    见她目光寻来,司湛微笑着冲她浅浅颔首,她慌乱不已的内心忽地平复了下来。

    司湛说过,她会摆平她与司易的婚约,想来是成了。

    *

    垂拱殿。

    宁婉婉在刘公公的带领下疾步进入殿内。

    甫一进殿,宁婉婉一眼看见了长跪在地上的司易,和坐在司易玉阶下左侧太师椅上的祖母。

    宁婉婉不由得向祖母投去了急切地一瞥。

    祖母正好面对着她,微微阖下眼皮,神色安然,这是让她别担心的意思,宁婉婉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皇帝司烁高坐在腾龙宝座上,皇后娘娘坐在司烁左下首的凤舞宝座上,神色有些紧张不安,不过在看见宁婉婉时,目光明显一亮。

    宁婉婉敛衽,端手,双膝跪地,面向圣人行跪拜大礼,道:“芸香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司烁和气地笑了笑,抬手道:“芸香来了啊,平身吧。”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宁婉婉从容而起,端庄而立。

    司烁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一溜,暗暗瞪了黑着脸的司易一眼,转而笑呵呵地看着宁婉婉问:“芸香啊,朕问你,你觉得太子如何?”

    “……”宁婉婉蛾眉微蹙,一时不明白圣人这是何意,正暗自思索着怎么答时,又听见圣人说,“不要紧张,朕就是随口问问。”

    宁婉婉想了想,道:“太子殿下很好。”

    司烁一听,龙颜转霁,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宁婉婉忽然不亢不卑地接着道:“只是芸香自知高攀不起。”

    司烁龙颜蓦然一沉,皱眉问道:“芸香,你与太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并无。”

    “……还是太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太子他并……”

    一直不吭声的司易突然大声喊道:“父皇,是儿臣不喜欢芸香郡主,还请父皇母后同意解除儿臣与芸香郡主的婚约。”

    宁婉婉心中愕然一愣,没想到司易不仅主动提出解除婚约,竟还用了一种保全双方颜面的理由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