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口同事的死活如何是不知道了,反正供香会被逮住的这个“老信徒”陈掌事瞧着已经半死不活了。而打陈掌事被逮住起,领着卫厄他们一行进来的沈合三非常应景地,当场也抖了两抖。

    卫十道、卫九易等人,是头一遭直面“多做事,少加薪”的后世职场洗脑pua言论,颇受冲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行淳朴的东北旧派江湖人哪里懂后世特产的“扣你工钱是为你好”,乍一听眼前这年轻女子的话,只觉得处处有点逻辑,又处处不咋讲道理。

    卫十道握着手里的旱烟斗,压低声问旁边的沈合三:“这斜刺里出来的小姑奶奶谁啊?”

    沈合三先前在街道上宣传香主天威,香主万圣万能,恁是的狂热,这会子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满脸的今儿出门没看黄历。

    “可别那么称呼她,”沈合三偷偷往后挪了一步,气音儿回卫十道,“这位是俺们供香会新来的堂口唐掌事。别瞧她这么年轻,可是现在俺们供香会的头号烫手人物,恁受香主降恩庇。唐掌事对香主满心崇敬,一来就替香灰里清扫了余弊。”

    “打唐掌事过来,俺们香主会的新加兄弟姐妹,是蒸蒸日上。”

    “唉,唐掌事也是虔诚,就是……就是……”

    就是老板加车加房,你加班对吧。

    罗澜舟满脸“……”,替不知道什么叫加班造福领导和老板的沈合三默默补上一句吐槽。

    他震撼地朝一边的解元真投去灵魂质问的目光:

    你们队长是个熟练的阴狠大少,杀人刑讯套白狼就算了。队员里还一个搞传||销,一个搞职场洗脑,你们一队入队的政审背调都怎么做的啊?!!你们一队入队流程真的没漏了什么环节吗?

    解元真、解元真额头微微冒汗,目光直视前方,勉强一脸正常的神情。

    【慌了、慌了!解道长有点慌了!】

    【实话说,解道长除了过于稳重一点点,还是很正经的老好人的。哪里见过这种万恶的文化】

    【艹!!居然是唐秦和宋月眉,我光顾着待在卫神直播间了,没串直播间过,刚刚听到院子里的口号,就觉得不对劲儿,竟然是她们俩!】

    【呵,唐秦唐姐姐和宋姐姐可不一般了,最高洗脑境界,把敌人反向洗脑了解一下】

    【据说……唐秦进控制局前,是个老十年社畜了】

    供香会的院子里,一共有两个熟人。

    一位是高高站在木搭法台上头的“圣香使”宋月眉。她乌黑黑的头发往后盘,扎着蓝布手帕,露出一张俏丽脸蛋。深红带花的贴身袄子,黑布小口的农家姑娘长裤,红色鞋子。一手挎着个放十八卷经书的竹篮子,一手拿着个大手造喇叭。

    向前探着身,一张讨喜俏脸上满是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底下的“供香会”成员每喊一声“信香主,得永生”“信香主,保婚配”,

    宋月眉宋圣香使就高举喇叭,煽

    动一声:“没错!兄弟姐妹们说得对!”香信们住的这一片宅子的古怪——打他们进来,路过香会堂口起,就已经感觉到一种极度阴森、阴冷的窥伺,笼罩在宅区。

    四面宅子的回廊、长廊、黑洞洞窗户后头,都似乎充满着无形的监察。

    那些低着头,忙忙碌碌在院子里进出的奴仆、打手,明明是背对着卫厄他们,可所有感官敏锐一点的人却都能够感觉到——他们在‘看’着自己个。

    就连那些在香桌供台底下,狂热高喊口号的信众,都给卫厄一行人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如果说“保德城”“河曲”的危机是在城外的黄河里,那太原城的恐怖,就是太原城内部。并且更加难以观察,难以对抗。

    一行人没有异色,连卫十道、卫九易他们这些察觉事情有问题的江湖人,都尽量保持冷静,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跟着宋月眉、唐秦往里头走。

    太原历史上屡经战乱,大城是个封闭式的布局,城墙高城门厚,四四方方,死板压抑。里头同样是“大正方套小正方”的样式。一片片区域被规矩森然地划分开来,供香会的这片信众区独占一片。

    “太原富商”刘老戚引来的新信徒人多,供香主的香会,专门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大进院里头的一个小院子。

    铅灰的氛围压在所有人头顶,供香会提供的住处内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凉,小一点的过道巷子,明明也不长,光线却出奇的暗。

    卫厄跟着唐秦她们往里走的时候,视线不易察觉地从路过的人身上扫过:【愚信10】、【愚信10】、【愚信9】、【愚信10】……一个个从他们旁边经过的人,后脑勺都幽幽地、阴阴地长出和‘沈合三’那样的另外一张人脸。

    人的后脑勺长出另外一张人脸,那人还能是活人吗?

    然而,这些后脑勺长出人脸的“信众”,除了背后那张脸外,行为举止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卫厄的视线再次扫过宋月眉、唐秦。

    她们头顶一个是【愚信8】,一个是【愚信9】。

    然而,她们后脑勺长出来的‘宋月眉’、‘唐秦’,一个被一把若隐若现,垂直向下的烤蓝簪子给定住了,一个被斜斜歪歪,剪开了两个大口子。显然,只要进了太原城,就不可能不受“香主”影响。而唐秦和宋月眉早已经知道“香主”的诡异,并且设法压制住了自己脑后的人脸。

    但是,烤蓝簪子和斜剪的口子,正在被人脸缓慢地吞噬。

    那两张人脸阴险的神情,比路上其他人脑后的脸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一行人疾步到了按排点,住的院子门口倒是没有香会的人。

    快速进了屋子,唐秦哗啦一声,关上门,还在门栓上多加了一层道具防撞。陈程一路上的惊讶早已经憋不住了,张口要问,唐秦怎么回事。唐秦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打断她,而卫家兄弟进供香会后,警惕性早拔到了最高,唐秦哗啦关门的时候,俩人的手同时抬起。

    与此同时,宋月眉快速地从自己的袖口中抽出一张如同浸泡过血的手帕,往自己后脑勺一扎。

    唐秦做了和她差不多的事,两人这才异口同声道:“你们快点,把自己的后脑勺也包起来。”

    卫十道、卫九易刚要扔出的石头子凌空止住,俩兄弟愕然地:“啊?”

    这俩比周扒皮还周扒皮,比神婆子还神婆子的姑娘,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