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无缚鸡之力,反嫌我慢了。”秦真被他的话激的很不爽,大步迈开, 转眼把姜琬落下一段路来。

    两人闷闷地穿街走巷, 最后在京城往北的一片灰瓦房子中找到一扇高门, 敲了敲,顷刻,有人拉开门,问也没问,就将二人让了进去。

    “可算回来了。”姜琬还没来得及打量一眼这个宅子的大小、间数,就被人拥着进了堂屋。

    瞧见拽着自己的是胡安玉,他的心放下一半,正要说点什么,只听见一阵哽咽,哭声开场,紧跟着便看见路青荷水眸通红地扑到了他跟前:“公子,他们,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姜琬:“......”

    受惊怔了怔。

    在太子府都没受到过这么大的惊吓。

    “并没有,路姑娘过忧了。”

    路青荷也不说话,抬眸看着姜琬,秋水含愁,片片痴情,任谁都能看的出来。

    姜琬很是头疼,头疼的不知所措。

    “柳大哥还好?”他蹙眉,柳桐那么豁达一个人,怎么就没潜移默化这姑娘几分。

    “都好。”路青荷的眼中又滚出泪了:“只公子一人受累了。”

    姜琬:“......”

    得,非但没转移话题,还把人家给招惹哭了。

    姑娘,你这叫“话题终结者”,知道否。

    “路姑娘,家妹一直缺个手帕交,老埋怨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够体谅,看在我和姜公子一见如故的薄面上,能否去开导开导家妹?”胡安玉在一旁看的替姜琬着急,想支开路青荷。

    还好方才过来的时候,家里那个小祖宗缠着他,非要过来,这不,正在后面的绣楼中梳妆打扮呢吧,估摸着。

    “我这便去和路小姐作伴儿。”路青荷敛泪福了福,告辞转身往后园去了。

    她倒是个识趣的,也不算太招人烦。

    ***

    “早知这样,说什么也不会带她来京城的。”秦真摇头埋怨。

    夕阳穿窗,他脸上的线条比从前冷硬些许。

    “秦真,我眼下顾不上许多琐事。”姜琬并多说:“顾玠和如玉暂时能保得住平安,我打算去往终南山一游......”

    “终南山乃道士所居之地,他们讲究的是‘无为’,你去哪里作甚?少不得弱了功名之心。”不等姜琬说完,胡安玉就大呼反对。

    “要做道士哪里当不得。我看京城的泓都观就成。兄弟还能常去看看你。”秦真跟着没头没脑地道。

    他还没告诉姜琬,他中了武举,且抱着秦家祖上的粗腿,已经在等着朝廷下诏,编入禁军的大营了。

    倘若遇到边关有战乱,他说不定直接就能上战场杀敌立功了呢。

    运气不算太好。

    姜琬道:“不是去做道士,只是去终南山寻个清静。”

    一波又一波的,他哪里还静的下心来念书。

    “还是怕昭城公主寻你的麻烦吧?”胡安玉拧着眉头问:“可万一她跟你杠上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东躲西藏也不是个法子。”

    小小年纪,颇能瞻前顾后。

    姜琬不得不说,他考虑的有几分道理。

    他焉能不怕这个。

    “我与你说个法子。”胡安玉道:“不如,你早早和宗小姐完婚。”

    秦真一个激灵,差点儿蹦起来:“对对对,再没比这个更好的法子了。”

    第80章 高人

    “行了,哪有这样当兄弟的。”姜琬嗤了他们声:“你们不要打宗家的主意了, 就算她此刻来提, 我也不会应。”

    “大丈夫能屈能伸。”胡安玉白话一嘴:“早晚你不得把宗小姐娶回家。”

    秦真附和:“说的很是。”

    姜琬:“……”

    对二人相当之绝望。

    “托付你个事儿。”姜琬转了话题, 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到胡安玉手里;“你瞧着替我生点儿钱。”

    胡安玉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没有推却, 收了银票放入袖中:“好。”

    秦真在一旁不迭地摇头。

    都说读书人清高,这人端的偏往铜臭里钻, 这叫什么来着, 有辱斯文?

    “那就多谢胡公子了。”姜琬只顾和胡安玉说话:“用着的时候我再来找公子取出去。”

    “随时恭候。”胡安玉不过问许多。

    姜琬笑笑, 一拍秦真的肩头:“顾玠和如玉那里, 如果有事儿, 麻烦你帮他们一帮。”

    秦真这才迷糊过来, 拽住他的袖子:“你真要去什么劳什子终南山?”

    姜琬不置可否。

    当断不断,反被其乱, 这京城,他暂时是呆不下去了。

    “我陪你过去罢。”当着胡安玉的面, 秦真冷不丁说出这么句话来。

    音落,三人都是一愣。

    胡安玉噗嗤笑了, 目光顿在姜琬身上,意味深长。

    姜琬微抽了下嘴角:“秦兄这次入京, 难道不是中了武举来就职的?”

    他一时昏头没问,就拿他当傻子来糊弄, 不爽, 不爽。

    “你何须挑这么明白。”秦真不满地道:“反正我是托了祖上的福, 中不中都要世袭官职的,哪里就在乎这一年半载的了。”

    在姜琬心里,难道他就不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吗?

    陪他去一趟终南山又如何。

    亏他一直把人家当莫逆之交的。

    姜琬想起他还带着个路青荷,头上隐隐地跳着发疼:“我心里承望你早日混个将军什么的,到时候我也有个庇护不是。”

    这话说的无奈,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的放空心里的事儿,专心读书而已。

    姜琬拿这话堵他,秦真还能说什么,只得道:“随你。”

    好心当了驴肝肺,罢,罢,落得个自作多情算他活该。

    二日后,姜琬在一波三折中出了京城,打马去往终南山的方向。

    昭城公主因宫中的事儿缠身,暗卫人手不足,知道他离开京城后只恨恨骂了几句,没有再较劲下去。

    有种他别来京城,再来,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路青荷得知后,又少不得哭了一场。

    “果然,他心里是没我的。”

    秦真在一旁皱着眉道:“他看起来不像会纳小的,那个位子是宗小姐的,你死心罢。”

    路青荷只管哭,理也不理他一句。

    “秦兄。”胡安玉拉着秦真去了另一处屋子:“你跟一个姑娘家说那么重的话干什么?唬到她了。”

    秦真白了他一眼:“胡公子既有怜香惜玉的心,就让她在你府上多叨扰几日?”

    “那真是舍妹之福了。”胡安玉笑道。

    ***

    得,秦着连给路青荷安排住处的事儿都省了,直接去御林军那边点卯去了。

    “呔,你只考了个武乡试就到这里来了,看来你祖上的军功还真不薄。”册子送进去,军曹翻了翻,语气微酸。

    南朝的武举虽不像科举那样,要从县试一场一场的考上来,但起码要考个会试才能编入御林军的阵营吧,这人……

    牛气熏陶。

    “在下确是袭了祖上的军功的。”秦真道。

    “你可背诵过《武经七书》?”那人又问。

    所谓《武经七书》,即:《孙子》、《吴子》、《司马法》、《六韬》、《尉缭子》、《三略》、《李卫公问对》,这七本书是也。

    “在下是过了武举乡试的。”秦真的语气变了变,道。

    这几本书,当然默写过,只不过,他现在可记不得上面说些什么了。

    “那我就先考考你。”军曹登时摆出一副考官的模样。

    他最看不上这些靠着祖上的军功爬进来的后生了。

    说完,他便抛了一两道题过来,秦真听的头大:“在下一时事儿多,记不得囫囵……”

    他娘的,真想抡起拳头打过去。

    “那阁下还是先去兵部报道吧。”那人冷冷地道,顺手把秦真的推荐册什么的一股脑扔了过来。

    想爬进御林军,还不够格。

    “你……”

    秦真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他咬了咬牙,飞起一脚踢过去……

    这个军曹是文职,估摸着连个花拳绣腿的都没练熟,“哎呦——”一声,直直被踹倒在地上,两眼翻白。

    “谁在这里撒野?”听到声响,几名下级御林军从外面冲进来,刀剑登时出鞘,架到了秦真的脖子上。

    秦真乜了他们一眼,声色不动:“嗯?”

    好歹是京城,料他们也不敢把自己怎样,没必要怂。

    果然,几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为首的一人抬走手上的长剑:“你是威远将军之后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