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那地上的东西有鬼。”秦真躲在一片枯树后面,悄声道:“梅将军他们一时半会儿赶不来,你顺着原路回去吧,告诉他们,叫他们当心些。”

    有什么东西能将人的血肉在一夜之间化成血水呢,他从来没听说过,可方才他沾到的那东西,似乎就是人的血肉所化没错的。

    秦飞哆哆嗦嗦的:“秦真兄弟,我还是陪着你吧,我害怕,我害怕我回不去。”

    秦真低笑一声:“连个人都没有,你怕什么?”

    敌人的毛都没看见。

    说是北夷的人袭击的,谁看见了。

    “反正我不敢自己走。”秦飞一个汉子就这么耍赖起来了。

    秦真本想问问他是哪里人氏看看能不能认个远方兄弟啥的,见他人这么怂,立刻打消了这念头:“好,你等我。”

    他在枯树后面蹲守片刻不见有动静,起身往里面走,他要再看看,那些黏黏糊糊的,究竟是不是血肉化的。

    秦真往北大营前哨留下的帐篷处走去,他先掷出一支飞镖,确认里面无人后才靠近些,呼啦一声劈开帐篷——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用匕首在地上试了试,没有那种东西,官兵们用过的棉褥什么的都还在,没有丢失。

    他一连检查了几个大帐,里面都一样的,静的可怕,除了人不在了,东西照旧。

    此地有诡,不能久留。

    秦真取了一点地上的东西放如牛皮囊中,快步退出来。

    “秦飞。”回到原处,却不见秦飞的踪迹,凭空的,人消失了。

    秦真大骇,顾不上再找人,丹田沉气用力一提,轻功上脚,他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回跑。

    回到半路,马没找到,就遇到了前来接应的梅三韧。

    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地,缓了半晌才把里面的事复述出来,听到的官兵无一不面色发白,头发梢子都竖起来了。

    梅三韧道:“速速回去给朝廷写信,十万火急送往京中。”

    要是北夷人真用的诡术,再有十万大军也招架不住。

    秦真跟着他马不停蹄地回到中军大帐,梅三韧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违令者,斩!”

    这要是传出去,不知今夜要跑掉多少官兵呢。

    更有甚至,说不定还会吓死几个胆小的。

    “秦真,”梅三韧写好奏折后忽然唤了人进来:“除了奏折外,这儿还有封信,你带着现在就走,不要停,以最快的速度给我送往京城。”

    秦真看着那封封了笺的信:“将军,这信,送给谁?”

    梅三韧许久才道:“当朝太傅宗东方。若见不着他,就烧了吧。”

    秦真:“……”

    如果见不到宗东方,他就去找姜琬,也是一样的吧。

    “切记。”梅三韧拍了他一下,脸色晦暗如死:“你赶紧走吧,再晚了,说不定就送不出去了。”

    秦真没接那信:“将军,不如您亲自去送的好?”

    他知道,谁先离开,谁就多了条生路,说不定今晚……又会发生昨晚的惨剧吧。

    几千人一起消失,什么都不剩,像从未活过的那样。

    第122章 玉灵雕

    京城里入冬不久即下了场罕见的大暴雪。

    站在大街上, 及目处白的是冰雪,红的是未被大学覆盖的朱门,这北方冬日的雪景,一眼看上去, 雪屋连绵, 远景混沌,只茫茫雪色一直延伸到天地相持的那一线处。

    宿雨桃红, 朝烟柳绿,吴侬软语, 羞月云裳, 那是江南,百草凋敝, 云燕南归,大雪纷飞,这是北方,原就跟江南的景致自然不大相同,要不然何以区别南北。

    “这雪已经下了两日了, 今儿再不停,可就成雪灾了。”姜琬午时从太子府回来, 听见有人在门口唠叨,他抬头望了望天,暴雪依旧没有停下来之意。

    好在明后两日休沐, 没有必要之事, 倒不用出门去了。

    “公子回来了。”小厮一眼瞧见他, 飞也似的奔去内院告诉姜母等人。

    姜琬肤白映雪,青丝染了冷风,眉目有些慵懒:“离年呢?”

    这两日朝廷还没收到北边打仗的奏报,他隐隐有些不安。

    “方才他在柴房偷偷喝酒,被夫人知道,关起来了,正打算发卖呢。”有人答他。

    姜琬一听,坏了,他赶紧进屋褪去大氅,换了居家的薄棉外袄去他娘屋里,一进门就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今儿回来的倒早。”姜夫人坐在软团上养神,见了他,眉开眼笑:“午饭预备下来了,正好吃上家里的。”

    姜琬:“母亲,儿子找离年问点事儿,您把他放了吧。”

    姜夫人瞥了他一眼:“那孩子看着不老实,你问完事,送出去吧。”

    离年那眼神,实在不像个当书僮的,她早想拿点错出把人弄出去了。

    “母亲。”姜琬很为难,用眼神央求他娘:“您别动他。”

    姜夫人从儿子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似的,乍然严肃起来:“琬哥儿,你是不是和他……”

    行为举止亲近过了。

    她听说京中的男风之气比苏州还甚,许多大户人家的公子在宅中豢养娈童,见姜琬如此维护一个离年,她不禁担忧起来。

    “母亲,没那种事。”姜琬欲言又止,想了想,起身贴着他娘坐下,见屋中无人,还是透露出些许口风:“他的本事,儿子用的着。”

    姜夫人这才将信将疑:“算了,为娘的不想耽误你的正事,往后看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姜琬长长地松了口气,着人去柴房把离年带出来,那孩子已经冻的脸蛋发紫,险些死过去了。

    “喝点热水。”姜琬把门关上,亲自给他弄了杯开水灌了下去:“下次喝酒,等我在家的时候再过瘾吧。”

    离年用眼珠子瞪着他,缓过来后结巴:“我……这是要喝两口酒压惊。”

    “你又没出府,何事吓着你了?”姜琬讶然。

    离年有些无语:“五更有人翻墙来找你,我本想点他哑穴的,还没动手人就晕倒了……”

    姜琬愕然:“什么人?”

    离年摇头:“外面套着麻布衣衫,里面穿着下级武士的内衬,我推测,可能是个当兵的。”

    “人在哪儿?”姜琬心上突地一跳。

    离年:“我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很是诡异,不敢声张出去,先藏在柴房后面了。”

    姜琬骇道:“他进门的时候可有血迹留在身后?”

    要是被人追杀的话,这雪天,红通通的血迹再醒目不过了。

    “这倒没有。”离年摇头:“我出去查看过,咱们府周围方圆几公里之内都没有看得见的痕迹。”

    姜琬皱眉,眼中的忧虑之色愈发浓厚:“你去挡着府里的人,我去瞧瞧。”

    漫天飞雪迷人眼,一片寒气透彻骨。

    姜琬迎着风雨摸到柴房后头,扒开离年说的雪堆,果然瞧见一片土黄色的衣裳。

    “秦真!”

    姜琬低呼一声,脸变的比飞舞的雪色还白。

    秦真已经冻僵了,动也不动,像死了一般。

    姜琬赶紧把人挖出来,拖进柴房,用里面破旧的被褥盖上,跑回去取热水热炭。

    等他返回来时,离年已经先进来了:“公子,您认识他?”

    “你去取些我的棉衣来。”姜琬点点头:“再把我院里的人打发到老太太、夫人那儿去,等他醒了……”

    自然不能躲在柴房的。

    “是。”离年应声去了。

    姜琬掰开秦真的嘴,给他灌了些热水,又把两床破旧被褥压得实沉些,自顾道:“大概边境上的事比想的要严重……”

    “都死了……都死了……”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回应姜琬,原先直挺挺躺在那儿的秦真忽然拧紧了眉,痛苦地嘟囔了句。

    姜琬贴近他:“谁死了?”

    他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来愈清晰。

    秦真没回应他,又昏睡过去。

    门微一响,姜琬回身,见是离年取了棉衣过来:“路上遇见人了吗?”

    离年否认:“这么大雪的,谁出来。”

    姜琬没说话,把炭盆挪近些,揭开被褥,刚想伸手去脱秦真的外衣,忽又缩了回来:“离年,还是你来吧。”

    离年嘻嘻笑道:“公子这般人物,他哪儿配让您给他宽衣解带的。”

    姜琬但笑不语。

    离年利索地扒掉秦真身上乞丐不如的破烂外衫,正要往上套棉服,忽然触到他腰间硬硬的:“咦,公子,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