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霁淡淡地勾起一抹苦笑,无力地靠在床头柜上,发呆了一会儿,他拿出了床头柜里的那两本书。

    叹了一口气,他翻开了一本书。

    时光无聊漫长,看看书,也好。

    冬天,也不知外面,是不是银装素裹,满天白雪的……

    清霁默默地想着,眼泪就这样毫不争气地流了下去。

    那么冷,怎么就有人舍得抛弃所有跳进冰冷的河里。

    怎么可以无视他的阻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清楚就永远地离开。

    离开的人倒是什么都不知道,徒留还在这个世界的人,伤心、难过、念想。

    摩挲着暗白色的纸页,眼泪滴落在故事开头的那行字,蕴湿了一片。

    “赎罪的人,是不配得到救赎和幸福的。”

    熟悉的字迹,那是清霁永远也不愿面对的伤。

    这本书,黎疏翻开过。黎疏知他爱看这种平静且意味深远的书,便用他最残酷的话语留在第一面,告诉他残酷的事实。

    黎疏,黎疏……

    你希望我残忍地死去,对不对?

    对的吧……

    真残忍呢…

    明明早就已经决定好,要陪在你身边,一辈子的……

    关上两本书,他靠着床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了长久地沉默、死寂。

    突然从喉底传来一阵血腥,他捂住嘴巴,“哇啦”一声,吐在了床上。

    手缝中,红色的液体“滴答滴答”往下流。

    点红了他的嘴唇,却映衬着他的脸越发的苍白。

    他惊恐地看着床上的红色,颤抖着双手抽出好多张纸巾在上面擦拭。

    顾不得模样的狼狈,顾不得全身的疼痛,他慌乱地擦拭着。

    可——只是越擦越脏罢了。

    就像他一样,越活下去,就越罪过。

    他将染红的纸巾扔在地上,坐在床上,看着那抹血红没了声音,没了慌乱,更没有眼泪。

    “黎疏,一辈子的时间太长,我给不了……。”

    他的心里传来这样的,虚妄的声音。

    他突然嗤笑出声,然后带血的双手捂住了眼睛,视线一片模糊的红色。

    进来送粥的阿姨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清霁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只见,瘦弱的男人带着病态的笑蹲坐在床上,手上,衣服上,被子上是几抹鲜红。

    那平时总是微抿的苍白的双唇,此时也染上了刺目的红色。

    阿姨颤抖着双手要拿手机去拨打黎疏的电话,清霁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吼:“住手,不许告诉他!”

    阿姨哪会听他的话,颤抖着手要点拨通的时候,清霁突然从床上跳起,指着她红着眼睛怒吼:“别打电话给他!”

    因为无论如何,这样狼狈的他,正是黎疏所想要看到的。

    “清霁先生您生病了,我打电话通知先生带您去医院。”阿姨被吓到了,打翻的那碗粥,在地上飘着白气。

    清霁盯着那碗美味的热粥,眼睛暗了又暗,夹杂着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清霁突然冷笑道:“谁会在意我的生死?”

    就像是无声的反问,无声的悲鸣。

    阿姨被吓得噤了声,看着失控的清霁一脸茫然。

    “你倒是告诉我啊!”清霁无力地大吼,他无力地倒在床上,靠着床头,无助地抱住双臂,额前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悲伤的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眼睛如此悲伤,心上的疮口,一定不小。

    流了多少血,独自咽下了多少苦泪,受了多少伤,心灰意冷了多少次……

    清霁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愿想,不愿看,也不愿听。

    久久地,他说,声音暗哑,却没了哭声,没了忧伤。只是淡淡的,没了任何情绪地说。

    就像是,再做最后一次挣扎,最后一次恳求,恳求别人。最后一次,为了他自己……

    他想,以后的日子呀,能够安稳些。可不想,盖上白布后,地下的日子还不得安生。

    他不想,这一辈子的阴雨天气都延续到下一辈子。

    如此痛苦,如此悲伤。

    他想,陪黎疏到他生命结束的那一天,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很容易满足的,真的很容易满足……

    他爱黎疏,他没对黎疏说过。

    黎疏他,知道的,却不屑于。

    清霁的睫毛上沾着些许湿润,无神的眼睛闪烁着绝望和黑暗的神色。

    他说,同时悲鸣低泣。

    “不要告诉他。”

    阿姨微微启口,看着深处于黑暗中的清霁,欲言又止。

    末了,清霁又说,声音更加的低哑:“谢谢……”

    或许是一路上看着十八岁的他到二十四岁的这六年,他所经受的痛苦和折磨,阿姨犹豫着,终还是点了点头。

    清霁绽开一抹苦涩的微笑,感觉他就要消失了般,轻轻地勾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