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地点在学校门口。

    许忆看着沈季上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她还奇怪来着,下一秒就被沈季握住手腕拽了上去。

    车里的人突然开口说话,她吓了一跳。

    “这是你同学?”男人低哑的声音带着笑,似是在调侃。

    “嗯。”沈季伸开腿,懒洋洋地往座椅上倚靠,“鉴定麻烦么?”

    “不麻烦,但你要把东西带来。”男人说道。

    沈季眼眸微敛,“真品的话,有渠道保修么?”

    “你交代给我的事,放心。”男人拿了根烟,正准备点燃,看了眼一头雾水的许忆和眉头微皱的沈季。

    他笑笑,“臭小子,眼光不错。”

    慢慢地收起烟,没抽。

    沈季默着,没说话。

    “他爸是消防员。”安静的车内,男人突然对许忆说道。

    “不过很可惜,出了次事,别看这臭小子冷心冷肺的,其实是个很知冷知热的人。”稍一顿,男人继续说道,“从小到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他,对喜欢的东西,是很认真,而且执着的。”

    “二叔。”沈季淡淡地开口,声音压低了些。

    许忆:“……”总感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两个回去。”男人又说。

    下了车,许忆和沈季一前一后地走着。小区里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重重叠叠。

    停下脚步,许忆突然说,“沈季,谢谢你。”

    后面的人没了声音,许忆奇怪地转过身,看见沈季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就在她身后不超过一米的距离,莫名让人感觉很安心的距离。

    脸颊突然一热,许忆支支吾吾,“不然,你想要什么,我尽我所能给你吧,就当是还了你的人情。”

    先不说这次手链的事情沈季能不能帮她解决,只为着昨天沈季半夜去警察局接她和林柔语。

    许忆都还没有正式地感谢他,偿还他这个人情。

    又是一阵的沉默。

    沈季才风轻云淡地道,“欠着吧,迟早会有你还的时候。”

    “唔。”这是什么意思,是沈季随口一说,还是她想多了。

    脑袋被他伸手压了压,她的心脏好像被用力地揉搓了一般。

    许忆慌乱地转过身,“也不知道我妈这个时候睡没睡。”

    身后传来的一道轻笑声,很快就飘进了风里。

    隔天,也不知沈季和翁心怎么谈的,对方竟然愿意把小票拍照发给许忆。

    但这照片被沈季二叔一眼就认出了是假货,小票假造这年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许忆把翁心约在操场上谈,算是替翁心保留了面子,毕竟买假货传出去并不怎么光彩。

    刚开始她是死不承认的,后来许忆说她是骗钱,要报警,她才安分下来。

    “东西是假的,但钱不是呀。”翁心说,“我姑刚从国外买回来的,钱总不会是假的吧。”

    许忆很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只是短短几天的接触,就能发现翁心总是刻意隐瞒着什么。

    只要不被拆穿的地步,翁心就不会说实话。

    事情闹了几天都没解决,最后还是班主任找了许忆谈话,问她是不是对翁心有什么意见。

    “许忆,你进班级以来,我一直觉得你是很乖的女生。”班主任说,“你可不能对其他同学有偏见。”

    “我没有。”许忆说。

    班主任,“这几天经常有同学看见你和翁心同学闹了矛盾,还把人叫去了操场。”

    许忆真是哭笑不得,正想要去解释。

    “班主任,是翁心她想要骗许忆的钱在先。”林柔语正好来交作业,看到这幕,便忍不住说道。

    班主任皱眉,“什么骗钱,怎么回事,你过来跟我说。”

    林柔语看了许忆一眼,其实她很早就想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的。因为知道许忆的性子软,肯定会吃亏。

    只是之前不知道是假货,许忆也真想赔钱来着,所以就一直压着没说。

    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都讲给了班主任听。

    许忆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还有这种事情?”班主任听完简直不可置信。

    话一顿,班主任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就不要为难翁心了,她其实也不容易。”

    许忆和林柔语对视一眼,这怎么看,都好像是翁心在为难许忆……

    “她家境不好,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殷实富裕。”

    父亲是残疾的,每年靠领低保过日子,母亲熬夜做苦工赚钱给她上学念书,要不是家里有个哥哥,只怕是早就支撑不下去。而翁心口中的姑姑,也的确存在,只不过人家五六年前就移民出国,到现在也没回来看过翁心家人一眼。

    大抵是越缺少什么,便越想要炫耀什么,来取得周围人的认可。

    “听说她在初中的时候也因为总撒谎骗人,被同学排挤过。”班主任说。

    办公室突然安静,许忆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连林柔语也一直在叹气,她们的家庭虽然不算富二代,但殷实充足,在家庭教育方面,至少对许忆来说,无论是许母还是她现实中的母亲,从没有在金钱方面苛待过她。

    而林柔语家里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更不可能过上翁心这样的生活。

    出了办公室,许忆默默地把门带上。

    抬眸看,才发现原来沈季在门口等着。

    林柔语清咳一声,“啊,想起来我古文还没背,许忆我先走了啊。”

    许忆:“……”在看人眼色这方面,林柔语是完完全全能get到沈季的点。

    “你都听到了?”

    两个人没回班级,反而是朝着人少的地方走。

    沈季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扬了扬眉梢。

    “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许忆闷闷地说。

    沈季笑,“这就感觉很郁闷了么?”

    生活本来就是这样,难处很多,从来不会给你任何准备的机会。

    “嗯?”许忆抬眸去看他。

    他眼眸微亮,似是眸底有光芒。

    后来,周六休息的时间。

    沈季和许忆约了翁心见面,起初说的是赔钱的事情,等翁心到了以后,沈季二话不说领着两个人上了车。

    他二叔借给他的保时捷,翁心盯着牌子看了很久,也没认出来。

    开车的司机按照沈季给定的路线出发,过了会儿,翁心才发现,这辆车的目的地。

    竟然是她妈妈干苦力的工厂,离着不远的距离,还能看到她爸爸推着轮椅在门外等着他妈妈下班。

    “你们带我来这干嘛?”翁心铁青着一张脸,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我要下车,让我下车。”

    沈季笑得风轻云淡,“你要钱,我带你来拿钱。”

    直面真相总是残忍的,把所有镜花水月的美好撕开,暴露的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回到学校以后,许忆和沈季都没再谈论起翁心的事情,而翁心也像是变了个人。

    她主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自己从前说的那么话都是虚荣心作祟,周围的同学也只是笑笑。

    那天许忆偶然从卫生间碰到翁心,她看着许忆说,“我以为大家知道真相会疏远我,排挤我。”

    “原来也没有,我不用依靠虚荣来获取友情,挺好的。”

    更重要的是,翁心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亲跪在沈季面前,求着他不要把翁心送进警察局。

    那一刻,她的心真的是比撕碎了还难受。

    许忆听了她的话就是笑笑。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许忆不会去说翁心什么。

    当晚,沈季戴了眼镜躺在床上,他平时很少戴,因为不是很需要。

    手里捧着练习本,空白的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温水煮青蛙。

    嗯……首先,他要慢慢地抓住这只青蛙。

    第十九章

    许忆以为沈季不会这么快就向她索取偿还人情, 没想到周六的时候, 他就带着她去看了场电影。

    纪实电影,讲述的是火灾现场的纪录片。

    整场除了许忆和沈季两个人以外,没有第三个人在。

    开学季加看电影的淡季, 人本来就少,所以这样纪实的电影也被排了片场出来, 不奇怪,只不过仍然没多少人来看就是。

    进场前, 沈季问她要不要买爆米花和可乐。

    但想起沈季二叔说,他父亲是个消防员,许忆摇摇头,这样的场合的确不适合吃东西, 她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