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章维系导演听到他说的,点点头:“是这样。”

    褚严想了一会儿,说:“我静一静,再琢磨琢磨。”

    说罢,他就去了房间里的休息室。

    看着他走了,章维系跟宿郢说:“他是能红的人,天赋勤奋钻研一样都不差,我导这么多年戏,见过那么多演员,都没见过几个像他这种三十岁之前籍籍无名,而后又突然崛起的黑马,你没看走眼。”

    宿郢笑道:“那是,我可是为他投了一个亿进去。”

    说到这,章维系犹豫了一下,说:“你既然知道他能红,那你跟他现在这样……”

    剧组里都传得纷纷扬扬,说褚严是被宿郢包了,所以才能演这部电影,而宿郢则是脑子不清楚,花了千金买个老男人。

    现在整个剧组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电影传出去不好的名声,谁都得不了益,所以没有人讲这事儿,但谁知道等电影上线,每个人该到手的钱和名气都到手了,到时候毫无顾忌的时候会说些什么来诋毁褚严。

    一个演员,声誉是最大的门面。

    小黑点也就罢了,像“同性恋”这种几乎等同于万劫不复的致命黑点,一旦爆出来,褚严就会立刻陷入万人唾骂的状态。

    “我明白,我问过,但他说他不需要那些名气,他只是想演戏而已。”宿郢说。

    章维系皱眉。

    “我除了他,不带任何艺人,我所有的钱所有的资源,都拿去捧他。”宿郢笑了笑,一点儿不避讳地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您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没有钱捧不红的人,况且,他也说过他不想红。”只是想演戏罢了。

    章维系导演被他这一番言论给吓到了:“你是认真的?你跟他打算……长久?”

    本来是打算用“一辈子”的,但是想了想,没用。他们那样的关系,这样浮躁的圈子,怎么想“一辈子”都是不现实的东西。

    “嗯。宿郢朝着远处突然转头看他的褚严招了招手,继续跟章维系说了一句难以理解的话。

    他说:“不会长久,但会是一辈子。”

    *

    戏拍到快结尾时,宿郢手里所有的事就处理完了,天也刚好入了秋,不热不冷的刚刚好。

    宿郢没事儿干,有事儿也不想干,天天就蹲在剧组里,跟个生活助理一样给褚严打下手。

    因为他当了生活助理,于是前面那个生活助理就被弄去给小魏打下手了。他们的公司虽然倒了,但是工作室还是需要人。

    况且那大姐除了嘴碎点,也没什么别的毛病,人还是相当单纯的。

    自从宿郢走关系把她那两个孩子送到贵族小学后,她就对他跟褚严的关系没有任何偏见了,整天还对他们这样那样地关照,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拿来送他们一份,说是他们两个大男人,肯定都不会做饭。

    每次听到这种话,褚严都会瞥一眼宿郢,但宿郢会做人,每次都是笑呵呵地把吃的提过来,“就是就是”“多谢多谢”地应和。

    这天大姐又送来吃的,是一盒亲手做的月饼。

    “明天就中秋了,祝老板你们开开心心。”顿了顿,大姐又补了一句,“还要长长久久。”

    宿郢笑着把月饼拿过来:“谢谢郑姐。”

    褚严跟郑姐同年的,算起来还比郑姐大几天,他没办法跟着叫,只道了声“谢谢”。

    回家的路上,宿郢就没忍住从盒子里取了一个小月饼递给褚严:“尝一下。”

    他们今晚没有参加剧组的聚餐,因为一会儿要去跟宋鸿飞聚一聚,褚严中午又没怎么吃,估计有点饿了。

    褚严本来顾及形象,不想在路上吃东西,但宿郢非要塞给他,他就只能拿上。

    吃了一口问他:“你怎么对她这么好?”

    “谁,郑姐?”宿郢也拿了一个边走边吃上了。

    “嗯。”

    “怎么,吃醋了?”

    褚严斜了他一眼:“你还喜欢女人?”

    宿郢耸耸肩:“不好说,没跟女人在一起过,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褚严没听到标准答案,暗暗有点不爽,嘲他:“那你去实践实践?”

    “如果你下辈子是个女人,我就实践实践。”宿郢跟他开玩笑,“你下辈子要是个萝莉,我就当你的大叔,你要是个御姐,我就当你的小狼狗,你要是邻家小妹,我就是隔壁哥哥。”

    “把你美的,万一我是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的五六十岁大妈呢?”褚严故意跟他过不去。

    却不想宿郢一下子停了脚步。

    褚严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疑惑地回头。

    只见宿郢静静地看着他,虽然还是挂着笑,但是明显不是刚刚那种笑了。

    “那就太好了,我还没见过你老了的样子呢。”顿了顿,他勉强笑了笑,“能跟着你一起变老的话,那应该……很幸福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

    就那样站在大街上,褚严流下了眼泪。

    有什么从他脑子的里一闪而过,像哗啦啦地翻着书页一样,抖下了许多平白无故的悲伤。

    他觉得,他肯定是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呢?

    第135章 你选谁(十七)

    在拍戏的尾声阶段, 褚严总是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在梦里, 有时候他是叛逆的学生,有时候他是有钱的老板, 有时候他是滑稽的小丑,有时候他是乞讨的乞丐,还有时候, 好几个身份并行, 他分不清自己是谁。

    梦就是这样,光怪陆离,稀奇古怪, 有时候梦里的自己甚至不是人, 是动物、石头、一把伞、一座桥。

    这不奇怪。

    但这段时间的梦却不一样, 因为梦里不止有他,还有宋鹤。

    梦里的宋鹤有时候不叫宋鹤, 具体叫什么他也记不清, 但总归是那张熟悉的脸,那熟悉的气息。

    他听到宋鹤在梦里叫他:周卑、赵果、柏城、杨非、方一、许围, 以及……

    “褚严,褚严, 你怎么了?”宿郢叫了两声。

    这天中午,宿郢正在一旁看书,中午吃完饭褚严到他这间休息室里来打个十几分钟的盹儿。

    褚严在角落的长沙发上睡着, 他在这头的书桌边上。他看书看得出神, 并没有注意到什么, 倒是悄悄进来给他递文件的小魏发现了褚严的异常,戳着他让他去看褚严。

    他回头一看,看到褚严闭着眼睛皱着眉,像是睡得不舒服的样子。

    走近一看,见到他眼角有泪,呼吸也不太平稳。

    他以为褚严是做了噩梦,连忙把人叫醒。

    褚严被他摇醒来,醒来后看到是他,两眼含泪,茫然又恍惚,对着他张口就来了一声“舅舅”。

    因为声音太轻,宿郢没听太清楚,以为他做了噩梦在说“救救我”,赶忙把他抱住,跟哄孩子似的哄他:“没事了没事了,那是做噩梦呢。”

    褚严跟木头棍子似的僵了好一会儿,后来神志清楚了,才慢慢地缓过劲儿来。

    “宋鹤。”

    “你做噩梦了?”

    褚严点点头,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算是噩梦,就是有点奇怪的梦。”

    宿郢问:“什么梦?”

    褚严揉了揉太阳穴,宿郢抬手帮他揉,一边给他按一边担心地问:“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总感觉你睡得不行,精神头也不大好。”

    “我忘了什么梦了,想不起来……再使劲点。”褚严由着他给自己按了一会儿头,按完以后,他趴在宿郢肩头闭了会儿眼睛,一副没怎么睡醒的样子。

    宿郢拍拍他的后背:“忘了就忘了,别去想了,梦都是反的,等今天最后这一场戏拍完,我带你去看看医生……”

    耳边的轻言絮语一下一下地安抚着褚严的心。

    快到开拍时间了,房间外人声逐渐嘈杂起来,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像是被一扇门隔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里,所有的静谧都挤进这一间屋子。

    褚严抱着宿郢的脖子缓了两分钟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难得亲昵地吻了吻他的侧脸。

    宿郢还没开始惊讶,就听到褚严跟他说:“宋鹤,我爱你。”

    *

    褚严并没有忘记梦里的内容,他只是不想说。

    章导演问他:“酝酿得怎么样?”

    他点点头,说话并不给自己留余地:“没问题。”

    本来这场戏不该这个时候拍的,应该在之前拍落水戏时就一同拍了,但是褚严一直没有调整好状态,他找不到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