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皮实!”池跃立刻保证,“就是怕影响到沈律。”

    认真坏了,像小学生。

    沈浩澄压住心中苦笑,暗想老于可真会挑人,给我招个克星进来。

    外厢有外卖员的说话声,池跃反应过来该午休了,马上就说,“我请沈律吃午饭,下午不是去看守所么?吃完不回来了,直接走。”

    沈浩澄起身下楼,仍旧选家面馆。

    “沈律爱吃面啊?”池跃问道。

    “你不爱吃?”沈浩澄反问。

    “我什么都行。”池跃立刻就说,“不挑食。”

    沈浩澄往他身上扫扫,瞧着还行,不像挑食样子。

    面没吃完,于军打来电话,听声音也在秃噜什么,“老沈,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凶宅里那些年礼都是张申的亲友送的。现在的人都活在视频底下,下属和别有目的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往他家里送东西,来的都是几个不远不近的亲属。他只有一个亲姐姐,家庭条件比他还好。特地找杨嘉恒来分装礼品是要送给谁呢?”

    沈浩澄挑着口面,不吃只看,“他妻子那边的亲戚呢?”

    “来送礼的就是他妻子那边的亲戚。”于军呼噜呼噜喝汤,“基本没有他自己这边的。其中还有亲小舅子。这家人挺有意思。”

    沈浩澄皱眉想想,然后问他,“你吃什么呢?”

    “方便面啊!”于军回答。

    “方便面厂要都倒闭了,你们就得饿着?”沈浩澄批判地说。

    “那哪能呢?”于军哈哈地笑,“我爹我叔叔那辈有方便面吗?馒头饼子不吃饱人?”

    沈浩澄毫无预兆地挂了电话,对圆着眼睛看自己的池跃哼了一句,“姓于的都贫,比咱俩适合当律师。”

    池跃没听清于军说什么,不好评论,嘿了一下。

    与律师见面虽然不必严阵以待,杨嘉恒犯的毕竟是重罪,为了防止他暴起伤人或者趁机自残,手铐始终不摘。

    翻书不大方便。

    池跃盯着人看,见他挨个摸摸那三本书后低声说了句谢谢,心里非常复杂。

    如此年轻的人,却要接受这种馈赠。

    “张申要你分装礼物,打算送给谁呢?”沈浩澄问。

    杨嘉恒只是看着面前的书,“不知道。”

    “他没说吗?”

    “没说。”

    “他让你做事,从来不讲缘由,就只下命令吗?”

    杨嘉恒仍旧不看沈浩澄,“刚开始的时候还讲,后来……越来越没有底线……”

    “说明他虽无耻,”沈浩澄用了个很重的字眼,“也是循序渐进的。你为什么要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法制社会廉正建设,谁也不能只手遮天,他也不过就是个企业的大区经理,你要反抗,他也不敢怎么样。”

    杨嘉恒终于瞥了瞥他,“可能是我太懦弱吧!”

    自认懦弱,却敢杀人。

    沈浩澄似乎没话问了,沉默地看着他。

    杨嘉恒没有意识地抠着圣经的书角,半天才说,“沈律师,我要是……只捅了他一刀,是不是就有机会……”

    沈浩澄没有回答,“为什么捅那么多刀呢?”

    杨嘉恒非常缓慢地说,“不知道。脑子懵了。”

    沈浩澄又不说话。

    杨嘉恒等了一会儿,抬眼看他,戒备地问,“没事儿了吗?”

    “我会去你就读的初高中和大学了解你的过去,”沈浩澄缓缓地说,“也会和你的近亲属,包括但不局限于父母叔姨接触接触,一个人的以往表现也是量刑依据,他们若是问起你的情况,我该怎么回答?”

    “说我挺好。”杨嘉恒道。

    “挺好?”沈浩澄确认地问。

    杨嘉恒沉默片刻,“要不就说我罪有应得吧!省得他们为我不甘。”

    “你还挺有信心的。”沈浩澄说,“确定大家都会为你不甘?”

    杨嘉恒没有立刻回答,样子却又不像迟疑,又等一会儿才说,“总会的吧!”

    “想求生吗?”沈浩澄郑重问他。

    杨嘉恒认真看来,“当然。蝼蚁尚且贪生。”

    “你没有小,”沈浩澄说,“但是上面有老。能不能尽孝床前是一回事,不让他们眼睁睁地送你奔赴黄泉也算放过。这些书再会安慰人也是活着好。家里卖了房子给你雇律师,还不配合?”

    杨嘉恒再次勾了头颅,“配合啊!”

    “真的因为不忿张申把你当牛做马地使唤,所以实施了杀人行为吗?”沈浩澄叮上一句,“这是你的真实动机?”

    杨嘉恒半天没有出声。

    沈浩澄耐心等着。

    杨嘉恒最终说道,“是。”

    从看守所出来,时间不太早也不太晚,沈浩澄不急开车,坐在方向盘前琢磨事情。

    池跃不敢打扰他。

    过了好久,沈好澄问,“加会儿班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