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和不喜欢的人接吻,感觉就像吞下酷暑盛夏发酵一周没人收拾的成吨泔水。

    好恶心。

    好想吐。

    姜络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吻他,只知道人到了极度反感的程度,连抗拒都成了奢侈。

    全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生锈卡死,动弹不得。泔水不断填进他身体,好像让他也腐烂发臭。

    可是。

    可是哪怕是现在这样的惨状,也好过目睹路之洵把他那么珍惜的感情与某个烂人侃侃而谈。

    在把胃里未消化的饼干屑呕进不知道谁的嘴里之前,他想放过对方,也放过自己。

    然而:

    “咦,路老师。”

    姜络的耳朵一向对那个名字无比灵敏。

    “路老师?路之洵?”

    “在哪在哪?”

    余光里,路之洵正朝台上而来。

    你又想干什么。

    路之洵,多少给我识些趣吧。

    电路错乱,原本推开对方的手,变成捧住面前不知道谁的脸吻了回去。

    如他所料,台下围观的男女见证了姜络终于回吻的“伟大”时刻,暴起了难以言喻的欢呼与起哄。

    “唷——”

    也如他所料,路之洵转身而去。

    路之洵推门的力度很大,来去都带起一阵风,就在他带着酒吧外新鲜空气消失的一瞬间,姜络终于用同等的力度推开了面前不知道谁。

    双腿发软,身子下坠,直到抱膝蹲住。

    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浸在不知道什么音乐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了?”

    他新任男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络扬起脸,满面生怕旁人看不出的笑意:

    “我高兴。”

    哈哈。我好高兴。

    他一步一停走下舞台,随手抄起吧台一瓶生啤灌进了肚子里。

    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吧…

    酒精的作用迅速加重,姜络在举不起酒瓶前又给自己灌了另一瓶生啤。

    失去所有意识前,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像疯子般冲上舞台,一把抢过驻唱民谣歌手的麦克风,嗷嗷大唱了一首……

    一首什么来着……

    嗯……

    ……

    姜络眨了眨眼,冲进视线里的是一片白花花。脑袋沉重得像灌了铅,身体则轻飘飘好像棉花。

    他试图抬手揉隐隐作痛的后脑,却已经不知道哪只是左手哪只是右手了。

    “你醒了?”

    有人凑上来俯视他。满脸关切。

    “……”

    姜络思考了许久,才想起这人的名字,“陈、陈…”

    “你怎么一口气喝了两瓶生啤,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姜络左右看了看,终于发现白花花的是天花板,而身处之处是…他室友的房间,他躺的是…他室友的床。

    室友,还是男友。姜络。

    那个人的手掌如暗示般抚过他的脸颊,落在颈窝处。

    “感觉好点了吗?”

    “要不要喝点水?”

    又笑,“把你大老远搬回来真不容易。”

    姜络虽然还醉,可眼睛没瞎,看得出对方正越来越近。

    是吗。他该感谢这个人把他从酒吧搬回来吗。可明明他房间就在隔壁,这人却直接把醉酒的他抱上自己的床,什么想法不言自明了。

    “你想上我是吧……”姜络看向窗外,“来吧。”

    “姜络…”陈以南握住姜络冰冰凉凉的左手,放在胸口摩挲,“你好冷静。”

    姜络反问:“不是冷漠吗。”

    “嗯。确实冷漠。可是我刚好喜欢你的冷漠。怎么办。”

    说罢,男人将男人双手反扣在床上,又空出一只手去解身下人裤扣,“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吧。”

    姜络只说:“戴套。”

    男人与男人会发生什么。他当然知道。

    毕竟他早就为和路之洵的第一次做足了所有准备,永远不会过期的心理准备,过期了又重新补货的物理准备。

    说什么冷静,当然冷静。毕竟连什么牌子的润滑好用都仔细调研过了。

    可是

    啊…路之洵…

    这么多年我在想你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瞬,哪怕一瞬也在想着我。

    姜络终于看向身上那个手忙脚乱的男人。

    我这又是在做什么。

    生命中郑重其事的第一次,我在想着某个永远不会想我的人。

    姜络深深叹了一声,试图让本能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等下才好过。

    不过事情总是出乎意料,当他真的醉到根本无所谓了,却在男人即将卸下他裤子的最后关头,电话响了。

    被冒昧打断,陈以南显然很不愉快,随手给姜络挂断,“诈骗电话。”注意力又回到刚刚的事儿上。

    然而不到几秒,电话又响了起来。陈以南再次掐断。

    可很快,电话又来了。

    事不过三,姜络抬起眼,“给我看看。”一看电话号码,他竟生出一股庆幸,“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