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声音应该不大,因为御怜听到后就立刻抬起了头。但在此之前,只听他说了一句:“继续。”

    讲完,就侧过身对着御琢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堂哥。”

    “在打电话?”

    “没有,在视频。”

    御怜说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视频的另一端,因为御琢的出现而猛然停住的声音再次有所停顿。

    但随即,耳机里的声音就变得极其怪异。仿佛在忍耐,却又无法忍耐。

    “男朋友?”

    “嗯。”

    出乎意料的询问和御怜肯定的回答让宁姝的音调又为之一变,耳机里的求饶似乎在请求得到御怜的某种首肯。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变得格外尖利。

    御怜将耳机的声音从善如流地调低了一点,没有让堂哥听到半分。他眉眼间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垂眸将手机屏幕重新翻转过来。

    半靠在床头,满脸含晕的人顿时就出现在了眼前。两人视线只对上了片刻,御怜很快又将手机重新扣住,眼神传达出来的信息却是——不可以。

    尽管已经知道自家堂弟恋爱了,但从他嘴里再次听到相关的话,还是让御琢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御怜脸上的笑容,又看看扣住的手机,似乎还有些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是这样视频的。

    随即想到对面是堂弟的男朋友,脸上又是一阵古怪之色。一个男孩子,未免也太粘人了些,好像半天都分不开似的。

    御琢已经撞到这种情况不止一次了,之前他都以为对方是在听音乐,但现在想一想,小鱼这种性格,又怎么可能会在学习的时候干别的事情。

    第一次碰到御怜戴耳机,是初一中午那天。当时他进来就是想多打听一点宁姝的情况,结果在房间里东拉西扯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把话题绕到这上面,还是御怜主动开口提起来了,他们才又简单地谈了两句。

    不对。

    御琢想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你之前也都是在视频?”

    “差不多吧,有两回只是语音通话。”

    !

    这么一来,岂不是他说的话对面都能听到?

    幸好他那两回没有说什么,不然当着人家的面直接说坏话,岂不是很尴尬。

    “咳,那你……”说到一半,又想起御怜的视频还没有挂断,御琢的声音压低了下去,“你们继续,我先下楼了。”

    “好的。”

    房门被御琢紧紧地拉上了,离开的时候他想,回头他应该单独跟小鱼再聊一下。

    至少,在和男朋友通话的时候,要把房门关牢一点。

    耳机里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了下来,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但呼吸声却是那样重。

    御怜心情很好的样子,重新坐了回去。他拿起笔,看的是化学系的相关书籍,将里面一个实验重点标记出来,打算开学以后试一试。

    笔珠在纸面上顺畅滑动,御怜始终没有将手机屏幕转过来,哪怕宁姝多次地要求,想要看他。

    “不行。”

    他的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缱绻,波澜不惊的话却叫对面什么要求都没有了。

    “上次说要看我,结果直接就出来了。”

    “手机镜头也脏了,擦了半天,浪费了很长时间。”

    近乎苛责的语气,可每一个字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紧接着,他听到了像哭的声音,只有一下,很快就又不见了。

    御怜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本上的文字,一心二用。

    “从头再来。”

    “之前不是录了自己的声音吗,可以打开一起听。”

    一边听自己汇报一样的声音,一边做这样的事,宁姝连想象都不敢。

    他看着紧锁住的房门,又看着御怜那边始终黑着的屏幕,最终还是下去打开了电脑,有点头晕目眩地点开了录音。

    他们的父母都在楼下,拜年的亲戚迎来送往。

    这样的时刻里,两人却一起听着宁姝的声音,电脑里的,房间里的,还有御怜时不时地指导。“慢”“停”“保持”,类似的话。

    冷静,干脆,不容反驳。

    “真、真的不行了。”

    已经是第三次了,御怜将书本合上,举起手机。

    镜头同时映出了两张面孔,看到他的那一刻,宁姝的瞳孔在放大着。

    他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只有壁灯亮着,让御怜看到此刻所有的情形。

    有意的,御怜一眨不眨地盯着宁姝,视线化作丝网,将人笼罩在里面,却迟迟没有任何答应的倾向。

    计划已经初见成效,至少在他没有开口期间,宁姝很好地保持了现状。但也能看得出来,还是太过勉强。

    “这回很听话。”是允许的意思,下一刻又听他说,“出去之前记得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