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秘书很想说那位前男友在她的心里坟头草已经两米高了,面上仍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也很随意地回话:“送过玫瑰。”

    路凛洲难得对她多话:“这也是玫瑰,朱丽叶玫瑰。”

    “欸?”沈秘书一愣,由衷夸赞道, “我第一次看到黄色的玫瑰, 真好看。他给我送的就是红玫瑰, 最常见的那种。”

    恋人之间确实送红玫瑰更合适。但也如沈秘书所说, 很常见,很普通。

    路凛洲思忖片刻, 温声逐人:“嗯。没事了, 你出去吧。”

    沈秘书无端受宠若惊:“好的路总。”

    走之前, 在女人直觉的驱使下,她忍不住多说了句废话:“这花真的很漂亮。”

    而路凛洲不但没嫌她逾越冒犯,居然眉稍带笑地回了句:“我也觉得。”

    沈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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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年关,路凛洲的工作比平时忙了许多,元旦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是跨年夜,他照旧早早出门。

    薄暮时分,路宅,王叔替路凛洲向裴煜传话:“路总约你在外面见面,你稍微收拾一下,等晚上七点由司机送你过去。”

    至于其他的,王叔全都一无所知。

    裴煜打开手机询问路凛洲,路凛洲也只回了他神秘简单的三个字:[多穿点。]

    裴煜打开衣柜,取出一件简约而不失高档的驼色大衣。大衣长至小腿,硬挺垂顺的版型,显出颀长而峭拔的身形。

    束在脑后的长发,则平添了几分柔软。

    司机按时将裴煜送到指定的目的地,并不在原地多逗留,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起风了,湿凉的晚风不受阻碍恣意穿梭,几番来回,撩乱裴煜鬓边微长的碎发。

    在这样空旷的环境,他生来敏锐的五感被进一步强化。没有躲在暗处跟随的保镖,就连照明的路灯都稀缺得可怜。

    他转过身,脸上凌乱交缠的发丝立马全被吹拂开,完全展露俊美的容颜。琥珀色的眼睛亮如星辰,映出黑暗深沉的海面。

    而海边另一处明亮的光源来自高高耸立的塔尖。夜风肆意,海浪翻涌,那灯塔是唯一静止的坐标。

    灯塔内部,一望无际的楼梯盘旋而上,扶手两侧全被漂亮的红玫瑰缠绕,幽香萦绕鼻端。用于装饰的灯星星点点在团簇的花朵间时隐时现。

    殷红的颜色似火又似血,藤蔓布满荆棘,人们被它吸引着情不自禁靠近,直到付出遍体鳞伤的代价。

    汹涌澎湃的热烈与钻心刺骨的疼痛交织在一起。

    纵使缺乏记忆,红玫瑰仍旧让人联想到爱情。

    玫瑰沿着扶梯向上蜿蜒,宛如没有硝烟的烈焰,于无声中滚滚冲天。

    裴煜在玫瑰的指引下登上塔顶。四下寂静无声,高瓦数的射灯照亮海面,灯塔内部反而一片昏沉。

    视线在昏暗中受阻,令一股有所区别的玫瑰清香飘了过来,格外清晰。裴煜立刻转身,眉目锋锐的男人悄无声息,已与他靠得极近。

    偷袭耳后的红痣失败,路凛洲遗憾地在心里啧了声,嘴上则一本正经地问:“喜欢么?”

    裴煜微有些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是给你的惊喜”路凛洲说着,尾音在舌尖一转,随后调笑地喊了声,“alpha。”

    他这么一称呼,裴煜微怔,而后失笑。

    流动的眼波里漾着碎金,眼尾一路垂钓到人心里,钓住心尖上最柔软的那块肉。

    半晌,裴煜才忍着笑意纠正道:“应该是alpha给oga送花才对。”

    路凛洲晃了会儿神,也笑了:“怎么,不喜欢?”

    期待的神情里仍不缺傲慢自得,于是他又拖腔带调地来了句:“这是老公给你的惊喜。”

    作为alpha,裴煜并不打算和他的oga在口头上争个高下。他默不作声走到护栏边,望向下方壮阔的玫瑰天梯,同时问身后的人:“这些花太多了,怎么带走?”

    “不用带走。”路凛洲说,“看到就行。”

    今晚的路凛洲仍旧西装革履,量身定制的版型只容许内搭薄厚适中的衬衣,两件加在一起也不足以抵御冬日的低温。

    墙面上有好几个方型空洞,白天时是视野良好的观测窗,此时则是任由海风穿堂而过的漏洞。

    裴煜在心里向花海致以惋惜,提议道:“早点下去吧,这里挺冷的。这附近有饭店之类的地方吗?我们去店里坐一会儿?”

    上灯塔前他见周围黑黢黢一片像是荒无人迹,但地方是路凛洲选的,肯定比他更清楚附近的环境。

    路凛洲当然很清楚,他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就是为了避开人。他包下了整片海滩和海域,为了避免有人误打误撞闯进来,就连附近的商店也都被迫提前打烊了。

    约在温暖的饭店相见显然是更简单也更舒适的选择,但他没法顶着这么个肚子赴宴。或许花梯带来的惊喜不够胜过冬日的严寒,他还另有准备,唯独在这里才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