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又传来路凛洲的威胁:“裴家保不住你,你应该也不希望裴家因为你遭遇横祸。”

    然而裴煜的脚步并不迟疑。

    “站住。”

    一声后又是一声。

    “……站住。”

    路凛洲的声音慢慢变了调,陡然拔高。

    “裴煜!”

    附近的小巷错综复杂,弯弯绕绕,裴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发现下雨之后,担任司机的余勤第一时间带着备用伞找了过来。却一直远远地等候着,直到现在才敢接近。

    路凛洲沉默遥望雨帘里模糊不清的远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却不属于他所期待的人。

    “路总。”

    分不清的湿凉又滚热的液体从面颊上滚过,视野一暗,凉意消散。

    路凛洲突然猛力挥手,打掉递来的雨伞。

    “路总。”余勤将地上的伞捡起来,小心翼翼道,“先去车上吧?”

    路凛洲不语,任由雨水将面庞打湿一轮又一轮。黑发在雨里黑得发亮,一缕一缕黏在苍白的脸侧。

    好冷。

    胃又开始疼了。

    ——“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裴煜不久前才这样说过。

    裴煜肯定会回来的。裴煜心疼他,肯定会回来找他。他,站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余勤大着胆子再次送上伞,路凛洲毫不领情,回过去一记眼刀。

    余勤攥着伞柄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路凛洲痴痴望着裴煜离开的方向,久久也没等到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而大雨中最好的庇护所就在他身边,可惜无人能够享用。

    ——“你只是在自我感动而已。”

    路凛洲恍然,看向那把黑色的大伞,猛然忆起当时在咖啡店门口无声为自己遮去冷雨的人。

    他又知道了。知道了为什么他会爱裴煜爱到无法自拔,锥心刺骨。知道了为什么裴煜会被他越推越远,连那样温柔的人都能狠心得不愿回头。

    心脏一阵钝痛,嗓子被扯紧,呼吸都跟着一滞。

    “他也没带伞……”路凛洲喃喃,“他也没带伞。”

    他也没带伞。他也一直在淋雨,无比湿冷的雨。

    因为自己。

    余勤不明就里,愣愣道:“什么?”

    “你傻吗!?去追,去追裴煜!送他回去,回……”

    路凛洲无端爆发怒火,话到一半猛然顿住。他怔怔地抬起头,看到身旁的老旧居民楼。

    原本,裴煜当然是要回家的。淋点雨也没关系,马上就能回家了,回家洗一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就好。

    但裴煜却往反方向离开了。

    当然是因为他。

    ——“你只是在自我感动而已。”

    眼底早已猩红弥漫,路凛洲艰难地调整呼吸,可惜雨中的氧气稀薄,一张嘴便是满口咸涩幽冷。

    他紧紧压住起伏不定的胸膛。

    胸膛里,竟比裴煜离开前更疼百倍。

    -

    裴煜沿着长街走出去,拐入一条小巷,在路凛洲的视野死角里兜转,最后回到附近。

    浑身湿透了,去哪儿都不方便,他特意兜个圈子,就是为了避免被不死心的路凛洲纠缠到家里。

    他的脚步很轻,大雨将他的一切行踪彻底掩去。直到相距十余米,前方身披连帽雨衣的男人才抬起头来,猝不及防与他对上视线。

    雨衣男人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慌,裴煜则注意到他手里捣鼓的东西,是个单反相机。

    在这破败的小巷,阴沉的大雨中,从他家那边走过来的男人,在用高级单反相机拍什么不言而喻。

    那男人也清楚自己瞬间暴露了,掉头就跑。

    裴煜快步追上去,在他拐出小巷前拎住他后领。

    他的速度太快,雨衣男人都还没来得产生危机感,刚诧异地瞪大眼,视野霎时乾坤颠倒。啪的一下,后背湿冷闷痛,他已经直挺挺摔入了水泊中。

    不是,路凛洲的秘密情人怎么这么凶残的……?

    在他吃痛愣神之际,裴煜一把夺走他紧抱着的单反相机,迅速翻开相册查看。

    果不其然,里面全是偷拍的他和路凛洲。

    路凛洲从身后拥着他,即使是无声的照片,也能从那苍白的面容上看出哀凄的乞怜。

    他离开后,路凛洲又站在雨中等了许久,完全成了这偷拍者的固定素材库。通红的眼,满面的水痕,与平时张狂恣肆的路总判若两人。

    照片里的路凛洲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苦留爱人无果悲伤难以自抑的普通人。

    裴煜盯着地上的雨衣男人,防止他有所异动,同时抽出单反相机的储存卡。

    但又担心这家伙有别的手段恢复拍摄记录,于是毫无征兆地提起相机带,朝着旁边的水泥墙一掷。

    昂贵的单反相机顿时成了缤纷的碎片,和雨点一起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