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经理一边打印着凭条,一边用下巴朝他原本用餐的方向指了指,好奇问道。

    “不算。”梁峙的笑容里又多了几分苦涩,摇摇头道,“朋友家的。”

    “上学压力大吧,都睡着了,现在的学生啊,真是……”经理啧啧叹了两声,递来一张账单。

    梁峙没再回话,满脑子都在想着自己要怎么把周崇煜扛回家。

    喝了酒,车肯定是不能再开,距离太近叫代驾也不值当,只能先放这儿。

    这里离公寓倒是不远,平常上下班,走路十来分钟就能到。不过要是多带一个人,梁峙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累死在半路上。

    “峙哥,最近咱们有活动,消费满两百可以领礼品,你看要不要再点个小蛋糕,带回去吃。”值班经理的话把梁峙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他愣了下,接过发票,淡淡说了句:“不用。”

    刚准备离开,旁边几个刚结完账的客人手里拿的挂件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挺小一只,毛茸茸的小刺猬,还带金属扣和挂绳。

    “这是礼品?”梁峙停下脚步,多问了一嘴。

    值班经理笑了笑,显然并没拿对方的询问太当回事,毕竟除了带孩子的家长,没人会为了得到一个普通的毛绒挂件,而多掏一份钱。

    “对啊,是不是还蛮可爱的。”经理随口附和道。

    “那就再帮我打包一份布朗尼吧。”犹豫了半秒,梁峙忽然折了回来,笑容可鞠,“凑够两百,多谢。”

    耳畔一直有乐声在回响,有时近有时远,总也刻不进记忆里。

    身上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铅。

    极缓慢地睁开眼,周崇煜的视线正中逐渐浮现出了一抹熟悉的暖黄色光晕——

    梁峙家的天花板,怎么看也不会错。

    “醒了?”沉而柔的男声适时地传进了耳朵。

    周崇煜慢半拍地扭头,只见梁峙又穿着修身的针织衫,鼻梁上多了一副纤细的黑框眼镜,目光并不像往日那样散漫而平静,反而多了些兴师问罪。

    “知道那酒有多厉害了?”将腿上摊开的书放到一边,梁峙神情严肃地说道。

    周崇煜没理他,只是慢慢撑着发软的身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身上盖的毯子随之滑落,掉到了沙发下面。

    “衣服……”

    茫然打量着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卫衣,周崇煜努力回想着断片之后发生的事,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洗了。”旁边的男人淡淡答道。

    周崇煜一愣,锋利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洗了。

    这两个字意味着,梁峙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换了衣服。

    可能还是一丝不挂的那一种。

    “怕你着凉,我又懒得上楼翻你的屋子,就随便找了件我的借你穿上。”

    梁峙倒是还算心平气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想了想又道:“你洗干净再还我。”

    周崇煜眉头紧蹙,显然不太想理他。

    扭身看看窗外,天色似乎已经快要接近破晓。也不知道梁峙到现在还没睡,是因为他本来就昼夜颠倒,还是为了要照顾自己这个人事不省的醉鬼。

    “我、先上楼了。”头疼一阵接着一阵,周崇煜心里烦得不行,起身准备逃回屋里。

    “回来。”梁峙伸手拦在了他跟前,眼看不太奏效,又直接抓了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我还没说完……”

    “别动我——”

    内心深处的那股子别扭劲儿又涌了上来,让周崇煜愈发抵触和人的接触。

    可惜胳膊终究还是拧不过大腿,还没来得及怎么反抗,他便已经被梁峙猛地一拉,扑倒在了对方的腿上。

    啪啪两下,屁股上毫无防备地落了两巴掌,力道明明没那么重,却让周崇煜整个人像块烙铁似的烧了起来。

    “你、干什么。”他皱眉骂了一句,稍一挣扎便逃脱了束缚,一骨碌滚到了沙发下面。

    “假如今天请你吃饭的是别人……”停顿片刻,梁峙开始一板一眼地说教,“你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拉到山沟里,谈了个好价钱卖掉了。”

    “我十九了。”周崇煜抬起头,眼神凌厉,“别总拿我当小孩。”

    四目相对,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剑拔弩张。完全进入防卫状态的周崇煜,浑身的尖刺倒立,像是随时要把人戳出几个窟窿。

    严肃瞪了人几秒,梁峙终究还是败下阵来,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和善。

    “不想让我拿你当小孩,就得有个大人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下回,太烈的酒别喝那么猛。”

    周崇煜一哑,自知理亏,低头抠着手指,“……嗯。”

    “喝多了被人背回家,要听话,别总乱摸乱动。”梁峙睨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话中的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