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婶儿是个心硬的,始终不松口。

    最后是她发现唐辰虽然年纪小,干活儿却特别顶,手脚麻溜儿,吃得比家门口的那条狗都还少,这才把人留下来的。

    但那些年,麻婶儿对唐辰,也算不得好,甚至还不如对家门前的那条狗好。

    后来唐辰满了十五岁,开始抽条,长得牛高马大的,家里的活儿基本都是他包揽大头,麻婶儿对他的态度,才稍稍改观。

    唐辰念着这个家收留了他,对麻婶儿一直很恭敬,也特别听她的话。

    等忙完了,唐辰洗了个手,进了屋里,桌上饭菜都已经摆好。

    木制的四方桌,麻婶儿坐上方,她儿子唐虎坐在左边,端着碗在盛饭。

    唐辰就在右边坐下。

    麻婶儿边吃边说教唐辰:“俺让你买些鸡蛋回来,咋碎了几个,这么大人了这点事儿都不会做。”

    “还有那个香蕉,买回来干啥,院儿里种好几颗果树,哪儿缺了水果的,嫌着你了?”

    唐辰也不辩驳,低着头吃饭。

    麻婶儿最爱挑他的毛病,嘴又碎又毒,说话难听,跟利箭一样伤人。

    但他觉得,其实麻婶儿只是爱唠叨,农村人也没别的可唠叨,就只有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等她唠叨完了,自然就会停下。

    片刻后,麻婶儿转移话题:“辰子,你今年多大了。”

    唐辰扒拉着饭:“十九。”

    麻婶儿意味不明地说:“是该讨媳妇儿的年纪呐。”

    唐辰手一顿:“还早,虎子都还没成家呢。”

    唐虎冷哼:“家里要不是为了养你,俺妈早就攒够彩礼,给俺说个媳妇儿了。”

    唐辰默不作声,埋头吃饭。

    唐虎一向不待见他,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

    麻婶儿又说:“辰子,你自己有中意的没?”

    唐辰:“没有,没想过。”

    麻婶儿看着他笑:“那婶儿在村里给你说一个,你啥想法?”

    唐辰顿时一口饭堵在嘴里,难以下咽,他抬头笑:“婶儿,我还小,早着呢。”

    见了鬼了,他之前一门心思地拒绝周家那边,想着不回去,就不用去联姻,没成想,绕开了那边,这边又开始了。

    横竖都离不开结婚是吧。

    难怪今天麻婶儿突然对他态度好,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麻婶儿眼一瞪:“小什么小,村头那个毛子,还不是十八九岁就讨了婆娘,现在娃都有了!”

    “你早娶个婆娘回来,家务活儿也能帮着分担些……”

    唐辰往嘴里猛塞了几口,把筷子一放:“我吃好了,先去洗澡。”

    唐辰不爱跟人争论,这是每次他不愿意同人交流时,惯用的逃避办法。

    麻婶儿:“诶!你回来!俺话都说完呢!”

    —

    唐辰出了屋,把院坝里晾着的老头汗衫,还有一条短裤收了,抱着就进了洗澡的小棚子。

    农村一般都不讲究,夏天时,好多男人都在院坝里冲澡。

    以前唐辰也是这么干的,直到去年有次,嫁了人的唐雪雪突然回家,撞见了他赤条条地在冲澡,吓得惊叫一声。

    从那天后,唐辰就在院坝的角落,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洗澡都在那儿。

    洗完澡,唐辰搓着毛巾擦头上的水珠,正要往屋里去,结果脑袋一抬,看见邻家荒废了好多年的小洋楼,门口竟然亮了灯。

    唐辰好奇,往那边走了几步,就看见小洋楼的路灯下,有个人。

    可这家的人,早就都进城去了,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

    等他近了,看见那人弯着腰,搬着一个大箱子。

    不会是贼吧?

    但贼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开灯?

    唐辰觉得这事儿他有必要管,都是邻居,万一真是遭了贼呢。

    他试探道:“嘿,请问你哪家的?我是隔壁邻居,你是有啥事儿找这家人吗?”

    那人听到声音,缓缓直起腰,转过身。

    对上那双熟悉的杏眼,唐辰先是愣了下,随后哈哈笑了:“诶是你啊,好巧!”

    戚泽也笑:“是啊,很巧。”

    唐辰下巴一扬:“你跟这家人是什么关系?我还以为遭贼了呢。”

    不过他觉得,戚泽的人品是极好的,肯定不会是贼。

    戚泽拿出钥匙,在他眼前晃了下。

    又转身去开门,一边说:“房主是我一个远方亲戚,我有事要在这边待一阵,他就让我过来住。”

    唐辰明了地哦了声,看他又去搬箱子,忙伸了个手:“我帮你吧。”

    戚泽:“不用。”

    唐辰坚持:“你在车上也帮了我,我就当时还你人情了。”

    “而且以后就都是邻居,邻里之间,需要帮忙的地方多着呢,可别跟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