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傻子,带一个小傻子,你们觉得,他们俩单独在一边生存的话,能活下来吗。”

    一屋子人又沉默了。

    戚泽:“女人生孩子,都是在过鬼门关。生育是一种苦难,大多数女性要吃这个苦,是因为不可避免。”

    “刘玉已经是个傻子了,何必再让她去经历生育的痛苦?她能平安快乐地活到老,就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难道你们想看着,她傻兮兮的躺在生孩子的手术室里,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痛苦的事,被痛得惨叫,痛得晕过去,从此这件事成为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痛苦回忆,但却是极度的痛苦?”

    唐雪雪和麻婶儿开始垂着头叹气。

    她们也是女人,亲身经历过生育,生育远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就拿麻婶儿来说,她生了孩子这么多年了,子宫依旧经常脱落,有时候在地里干着活儿,子宫脱落了,痛得她腰都直不起来,只能自己用手塞回去。

    这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再比如唐雪雪,她刚生完孩子,下面缝了好多针,撕裂般的痛苦,到现在,经常漏尿,站坐都漏尿,这是件极度羞耻的事儿,但她没办法跟别人开口。

    刘表叔本来还觉得戚泽在乱说,生孩子哪有那么痛苦,村里这么多女人,大家都生,怎么也没见他们说很痛苦。

    但当他抬头看到麻婶儿和唐雪雪,两人一言难尽的表情后,他仿佛懂了什么,于是也沉默了。

    戚泽:“如果她生下这个孩子,她知道怎么带小孩儿吗,她知道怎么抱小孩儿,怎么换尿布,怎么喂奶这些吗?

    等孩子大一点,需要学习走路了,说话了,她知道怎么教吗?

    她一个傻子,自己尚且不怎么会表达,怎么去教会另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婴儿学会说话?”

    戚泽冷淡地扫了刘表叔一眼:“这些苦,难道未来你能帮她吃吗?”

    而且他们家条件又差,刘玉这个孩子,还得继承他妈妈低下的智商,生下来就是受苦,能不能活着长大,都是个问题。

    如果孩子的出生,是为了继承父母的劳碌、恐慌和贫穷,那么,不生也是一种善良。

    刘表叔彻底沉默了,一大把年纪了,垂着个脑袋,像是濒死的老黄牛,可悲可叹又可怜。

    谁都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们都比较赞同第二个方案。

    良久后,刘表叔叹了声:“你说的,那个疗养院,是什么东西?精神病院,还是养老院?”

    戚泽:“就是一个病人修养的地方,有专门的护工,花钱就能进。”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刘表叔抓了抓脑袋,纠结半晌:“好,好……那你,带俺们去看看吧。”

    反正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不如去看看,觉得不好,再想别的法子。

    于是刘表叔带着刘玉灰溜溜的,又回去了。

    他们约好了明天一起去城里,去看看戚泽说的那个疗养院。

    刘表叔信不过戚泽,所以他要求,唐辰也必须在场。

    唐辰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

    等刘表叔走了后,麻婶儿连说了好几声‘造孽’,唐雪雪看戚泽似乎想跟唐辰说话,就挽着麻婶儿的胳膊,把她支走了。

    唐辰心里还是很沉重,如果今天戚泽不来,他难以想象后果会是啥样。

    他心里是很坚定拒绝刘表叔的,但也无法真的放任刘玉不管。

    所以他的善良,在这件事里,就是一把钝刀子,这把刀子,只指向他自己,刮他的肉,只让他一个人纠结痛苦煎熬。

    戚泽看他一眼,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他已经跟唐辰有了默契,是一种心意相通的了解。

    戚泽:“现在知道了吧,好人难做。”

    唐辰瞥他:“我脑子当然没你转得快。”

    戚泽:“这不是脑子的问题,遇到这种事,苦主越是想把你拖下去,你越要抽身。”

    “世界上办法多的是,有的人,他只是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别的出路。”

    当然,也有可能是眼界的局限,和思想的局限。

    两人聊了几句后,沉寂了下来,陷入了一种无言的尴尬。

    唐辰咳了声:“那个,你说找我有事?什么事?”

    戚泽:“没事,就是在隔壁听到这边有动静,想着你会被为难,就来看看。”

    唐辰心里软了下:“谢谢。”

    戚泽浅笑:“那我先回去了。”

    唐辰点点头,目光却随着他的身影,走出了好远。

    —

    第二天,刘表叔把刘玉,放麻婶儿那儿,让帮忙照顾一天。

    他自己,跟着戚泽和唐辰,坐车进了城。

    路上时,刘表叔一直问:“那个疗养院,贵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