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生像是对他的离开,早有预料般,看到他微微一笑:“你来了。什么时候走?”

    唐辰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这一瞬他心里突然翻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就好像,一起走了一段人生路程的好朋友,终于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往后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碰面。

    唐辰挨着他坐下:“明早。我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来看看你。”

    周淮生笑得很释然,拉住他的手反过来安慰说:“没事的哥哥,我会去看你的,所以不要告别。”

    唐辰眼眶徒然有些酸涩:“好。”

    又想起书里周淮生的结局,他忍不住着急道:“以后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多休息,家里有钱能养得起你,就别那么劳累,书也少看点,太费神了不好。”

    周淮生转身抱住他:“放心吧哥哥。”

    又轻声说:“谢谢你能回家。”

    没有人知道,在唐辰回来前,周淮生早就已经腐烂。

    他外表仍然那样美好平静,但内里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日复一日的病痛折磨,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觉得累的一天。

    周淮生受够了,他并不是想很想活了。那些药又苦副作用又大,吃了还没什么用。

    理疗的过程更是难捱,又摧折人,但更让人痛苦的是,这些事,根本看不到尽头。

    他因为治疗受尽了折磨,却仍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这种绝望,足以杀死任何人。

    所以他放弃了自己,但可笑的是,动物的求生本能,又让他不敢死。

    周淮生想让自己早点解脱,只能每天偷偷减少吃的药,做治疗时也只是应付。

    直到唐辰来了这个家,给这个巨大的别墅,注入了生机。

    他听唐辰说起乡下的夏季,掰玉米有多累多苦,掰完玉米又要去收稻米,活赶活的有多忙碌,冬天种菜时多艰难,春天农忙时有多难熬……

    以及麻婶儿家里好穷,穷得小时候肉都吃不起,零食也几乎没尝过。

    这么多让人觉得难以忍受的苦难,但唐辰说起这些时,脸上却总是带着灿灿的笑。

    像是四月天的阳光,温暖又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周淮生不可避免地被感染了。

    他心里有了一抹向往,那是对唐辰太阳般活力的羡慕。

    他被照亮了,他也想尝试着去释怀并宽恕那些苦难,想像唐辰这样活着。

    唐辰不光督促他吃药,帮助他锻炼,改善他的身体,也在他贫瘠的心上,洒下了春的种子,让他能够战胜自己,再次尝试着好好活下去。

    所以,他打心底感谢唐辰,感恩这场相遇。

    唐辰笑了,也回应地抱住他:“你是个很好的弟弟,我很喜欢你。”

    从周淮生的房间里出来后,唐辰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却看见周毅坐在客厅。

    而且周毅似乎在窥探他,时不时瞄他两眼,像是想跟他说什么。

    唐辰只当做没看见,他对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没什么感情。

    要让他评价的话,他只能说,这段时间在周家,周毅对他很好,事事都迁就。

    唯独在联姻这件事上,周毅很强硬,并不怎么在意唐辰的意见。

    但仅仅这一件事来说,他就不是个好父亲。

    唐辰打开自己的房门,余光瞥到周毅突然站起来了,正看着他。

    唐辰没管,直接进了自己房间,他直觉等会儿周毅会来找他,所以就坐着等。

    反正,不管周毅说什么,怎么挽留,如何强硬,他都不会再留在周家。

    片刻后,果然敲门声响了,唐辰隔着门说:“没锁,进。”

    门开了,周毅探出一个头,脸上是不明显的、讨好的笑。

    可能是因为他从没做过这样的表情,所以显得脸部格外僵硬。

    他转身关了门,眼尖地瞥见了唐辰放在椅子上的行李包,周毅脸色变了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挨着唐辰坐下。

    随后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唐辰越来越不自在,首先绷不住:“您,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周毅咳了声:“要走了啊。”

    他们明明是最亲密的人,身上留着相同的血,此刻却像是陌生人一样,蹩脚生疏地坐在一起交谈。

    唐辰:“是的。您要阻止我?”

    周毅摇了摇头,他双脚叉开,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板,整个人都局促得很。

    “那啥,爸爸是想跟你说,这次联姻的事……”

    唐辰果断道:“我不会因为逃掉了这次联姻,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您和周家,您不用多说了。”

    周毅怔了下,突然心里漫上一股子悲凉,也怪不得孩子,是他自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