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宋敛点头。

    江遇安排完就先回房间了。他开始感觉到冷,虛弱,没有力气。

    这种即将发热的感觉实在令他熟悉,江遇从行李箱里面翻出药片,就着冷水吞下去,然后缩进被子里,闭眼躺好。

    脸和额头是烫的,身上却还是冷得打颤,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意识混沌不清。

    一些记忆不安分地再次冒头,过去的一幕幕不断翻涌,不死不休地纠缠着他。

    如同置身于一个末知而危险的黑洞漩涡,越挣扎就陷得越深。江遇用尽全身的力量也只能朝着某个方向虛弱地抬起手。

    在他即将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撕破空间而来,用力握住他的手,带来短暂而温暖的光。

    下一秒又消失不见。

    晏明浔——!

    江遇猛地睁开眼睛,大汗淋漓,喘着粗气,眼尾湿漉,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

    他下意识伸手摸索枕边的木头匣子,被棱角磕到手心,真实的触感让他心里产生几分安慰。

    江遇躺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下来,等药效发作,再次陷入沉睡。

    ……

    与此同时,一辆车缓缓停在安陵墓园门口。

    晏眀浔戴着口罩,撑开黑伞,狭而不小的丹凤眼自伞下略微抬起,目光锋利地扫了圈周围。

    一身黑色西装庄重正式,贴身包裹着他悍利强壮的身材。

    晏眀浔弯腰从副驾驶取出一束花,抬腿走进去,找十几分钟前才来这换岗的赵叔登记。

    他经常来这里,熟门熟路。赵叔一直嫌弃他签名太飞太飘,自己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帮晏明浔写。

    “妥喽,晏小子。”赵叔大手一挥,不忘叮嘱:“今天下雨降温,你穿得少,别待太久啊,当心感冒。”

    “好,知道了。下回来给您带酒。”晏明浔开口,嗓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沙哑。

    现在墓园里面没人,他干脆就把口罩摘了透气,露出一张高调张扬的脸,眉眼压着,有些凌厉。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的一簇明黄色,晏明浔抬起的腿猛地顿住。

    晏眀浔眼睛不转了。

    墓园里有花稀疏平常,关键是那个位置,只有两个人知道。

    他,和江遇。

    江遇不辞而别后,晏眀浔曾经甚至还像个变态一样让人监视过这里。他的满腹怒火、不甘,悲痛与思念几乎快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烧成了灰。

    现在却要死灰复燃。

    手里的伞和白菊掉在脚边,晏明浔的步伐突然变得匆忙而潦倒,心急如焚地想要确认什么。

    两座墓碑,两束花,都摆在左手边,花根向中间倾斜,相差不多的角度。

    摆放的方式十分熟悉,是曾经他和江遇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是江遇……

    一瞬间,晏明浔耳边轰鸣,振聋发聩。

    他几乎是下意识、慌乱而急切地望向四周寻找,视线里却只有被风卷起的雨雾,模糊不清的,空荡荡的,好像一切都是虚幻。

    可雨水打在脸上的触感十分真实,又凉又疼。

    “江遇……”晏眀浔蹲下来,指尖轻轻抚上其中一片花瓣,声音基本被淹没在雨声里,听起来思念缠绵,艰涩隐晦。

    “你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四年前一声不吭地离开,现在一声不吭地回来。

    一次两次,都瞒着他,甚至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为什么?

    他做错什么了?

    晏眀浔重重地喘了口粗气,忽地仰起头,闭了闭眼遮住眼底再次漫上来的红:“江遇。”

    他声音冷了许多,紧绷下颚咬牙切齿,“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

    轰隆一声,一道雷猛然劈下,划破夜空。

    江遇被惊醒,额头和脸颊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摸摸额头,烧没完全退,但已经没什么大碍。

    宋敛发消息说《secret》把拟定邀请的模特名单发过来了。

    江遇缓了会儿,把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吃了,才去找宋敛。

    “名单上有六个明星模特,我网上查了一下,都还行。就一个人感觉有点麻烦,好像不是善茬。”

    宋敛说着话锋一转:“但是他腕大,不一定会来。”

    江遇疲乏地捏了捏眉心:谁?

    “嗯……”宋敛翻翻平板上的照片给江遇看,手一指着,“这个,长得还挺帅,叫晏眀浔。”

    江遇心跳暂停,猛地低头。

    这个名字他曾经无数次地亲口喊过,死也不会忘记。

    他盯着屏幕上面那张熟悉的脸,他梦里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意识到这只是照片,眼皮突然酸涩起来。

    “江遇,江遇!老板!”宋敛拍他,大声:“你理理我呀!”

    江遇回神,垂眸遮住眼底漫上来的红,手语动作都变得很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