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正二十出头、年轻气盛的韩文青自以为有挑战一切的能力和资本,不知天高地厚,接了一个对律师而言最避之不及的案子。

    那是一个性侵案。

    起初案子进展很顺利,原告很配合,韩文青也顺利取到了一些证据,可后来不知道原被告双方达成了什么私下的协议,原告临时反水,被告指责韩文青身为律师有意误导原告,非法取证。

    这种事对于律师来说十分严重而且恶劣,一旦闹大就会成为整个行业生涯的污点,韩文青当时极度恐慌。

    他的老师出面协商,最后也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打官司为自己正名,要么私下拿钱了事。

    后者和绑架抢钱其实没有差别,尽管再荒唐可笑,再气愤憋屈,韩文青也只能认。

    然而二十万对当时刚工作的他来说,无异于是一笔巨款。

    偏偏在这时候,江遇和晏眀浔的事发生了,韩文青去晏家替江遇送信,在晏家门口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妈妈的意思是把芜城的老房子卖了,让他平息这件事,不要影响前途。

    这句话对韩文青的冲击很重,所以才让他在那一念之间,做出了错误并且令他后悔多年的选择。

    当然,他有私心,也有冲动。

    江遇听完了前因后果,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不知如何评价。

    “阿遇,我知道我当初做错了,是我自私,对不起。”韩文青声音苦涩:“我真的从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以前在芜城看着你和晏眀浔在一起,我很嫉妒,我经常会想,为什么明明是我先出现在你身边的,最后你喜欢的人却是他?”

    “我也想过永远做你身后的影子,只要能够看着你幸福就行。但是晏眀浔他妈妈那天下午来找你,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才算是和江遇一起长大的人,当时也确实是觉得江遇和晏眀浔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我才希望你们分开,我才会那样做。”

    “我承认,我承认我也有私心。我想着,你们分开之后,或许我就有机会了。”韩文青说着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想到过了四年却还是……是我当初太异想天开了,对不起。”

    “阿遇……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韩文青拉着江遇的手恳求,“就像以前一样,你把我当成大哥也好,我们继续当朋友,行吗?”

    江遇站在原地,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眼底复杂地看着韩文青祈求的面孔,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诚然,他和韩文青二十年的感情做不了假,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但江遇扪心自问,他做不到毫无芥蒂地继续和韩文青像以前那样相处。被好友欺瞒和背叛,会永远像一根刺一样永远扎在他心里。

    而且如今他和晏眀浔大有纠缠一辈子不死不休的势头。所以就算他可以过去韩文青这道坎,那晏眀浔呢?

    晏眀浔看到韩文青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又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在意,会不高兴。

    “哥。”江遇动了下唇,嗓音沙哑模糊得好像被碳烧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原谅你。”

    韩文青惊愕抬头:“阿遇……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你愿意原谅我是吗?阿遇?”

    他激动地握住江遇的手,“你说的是真的对吗?那我们是不是还能……”

    “不能、做朋友。”江遇打断了韩文青。

    他每说一个字都很疼,他只能尽量用最少的文字表达自己的态度,用力掰开韩文青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低声道:“我感谢你照顾我,但我过不去。”

    一码归一码,江遇无法欺骗自己。

    “抱歉。”

    江遇只说了这些话,就拦车离开了这里,没再继续纠缠。

    透过车窗往后,江遇能看到韩文青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看着那道身影逐渐在黑夜里变得渺小模糊,忽然觉得他和韩文青的距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真的变得很遥远。

    江遇盯了很久很久,盯到眼睛酸疼一片,才闭上眼,遮盖住眼底的所有情绪,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不再回头。

    -

    江遇刚一进公寓的门就被晏眀浔拉到了房间里。

    “出什么事了?”晏眀浔身上还系着围裙,看起来居家得很,气势却大有种要对江遇严刑逼供的意思。

    江遇说:“江明凯死了。”

    “他死了?”晏眀浔十分意外,浑身上下的审讯气势瞬间减弱,手不轻不重地搭在江遇颈侧点着,声音温柔下来:“这么突然……那你都处理完了?”

    江遇摇头。

    晏眀浔似乎想到什么,懊恼地“啊”了声,“我这脑子,明天才能火化出殡是吧?我陪你去。墓地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