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话找话似的,他把椅子往缪仓那边拉了拉:“我跟别人换了个位置,毕竟我只跟你熟,治疗师也同意了。”

    “你今天会分享什么吗?”展臂搭在对方椅背上,江平野跟缪仓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半米。

    半垂的睫毛细微颤动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最后归束至眼尾,在过长的额发下隐约向上挑起。

    又是之前没有观察到的细节,依旧是完美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椅背上的手指下意识划动,碰到木头后江平野才晃过神。

    语带笑意,他自然回应了方才自己问出的话:“忘了,你不太方便。”

    骗子。

    缪仓腹诽一句,头都没抬地往另一边搬动了椅子。

    翘着椅子腿的江平野及时后撤,在失去支点前落回了地上。

    距离仍在两米内,圆圈空缺处,治疗师已经就位,他空握了几下手指,没有再跟着靠过去。

    已经有病人开始分享自己的故事,江平野略微偏过身,却不是看向讲话者,而是看向了身旁的缪仓。

    从他的位置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缪仓的那颗鼻尖痣。

    在脑海里调色,身后的手成握笔状,一下一下,在画布上描绘出未成熟缪斯的眉眼。

    还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下颌角上的那几分圆润,到底应该添在哪儿……

    “……江平野?”

    画布被治疗师的声音惊散,江平野有些不耐烦地看过去,恰好错过缪仓倏然放松的肩颈。

    小组治疗师被他看得语气一滞,几秒后才重新和颜悦色道:“你今天想分享一些什么吗?”

    江平野笑着摇头,方才那一瞬间的不耐似乎只是错觉。

    按着顺序问完缪仓,惯常得到一个否定回答后,治疗师宣布了今天活动的结束。

    身边人逃似的起身,但已然下定决心的江平野当然不会任由他离开,仗着身高优势,很快就再次把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一米。

    “听说今天餐厅的下午茶是各种慕斯蛋糕,想去看看吗?你每天吃这么少不行吧,去看看说不定就激起食欲了。”

    “不去吗?又直接回病房?”

    “怎么说也是室友,别总是这么冷淡嘛,偶尔回我几句话也是可以的。”

    ……

    话怎么更多了……

    缪仓不胜其烦,脚下越走越快,期间几次差点儿撞上其他人,拐了几个弯后,他终于回到了房间门口。

    开门,进去,十分顺手的关上。

    被念叨至已经忘了身后跟着的人也住在这个房间,缪仓一口气松到一半,靠在门上的背忽然变得僵硬。

    第4章 无交流的第4天

    吃了一个闭门羹的江平野如第一天见面时一样,探出去推门的手僵在了原地。

    舌尖顶在齿根处,他咬着牙平复了几分钟,继续了手上的动作。

    门后没有阻力,室内空无一人,缪仓的床边规规矩矩放着一双室内鞋。

    真不错,把室友关在门外的同时都没忘记把鞋放好。

    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江平野拖着步子走到了自己桌前,而后横跨一步,面朝椅背的方向坐了下去。

    距离被拉回到了三米以外,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己现在也无事可做。

    胳膊架在椅背上,下巴撑在交叠的腕骨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床帐。

    他就不信,缪仓能一直不出来。

    盘腿靠坐在墙边,缪仓用墙壁给麻热的背部降温。

    应该道歉的……缪仓心想。

    但纸笔在掌心掐了好久,他还是没写下那句对不起。

    明明,是江平野先没礼貌的。

    一帘之隔,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沉默着。

    ……

    晚饭铃声响起,缪仓从浅眠中惊醒。

    他有些发懵地抓了抓头发,完全清醒后才拉开了床帐。

    “哟,一起去吃晚饭吧。”

    缪仓:……

    现在拉回拉链还来得及吗?甩着胳膊走过来的江平野用行为告诉他,来不及了。

    他矮身错过江平野探过来的手,几步走出了房间,这次记得没再关门。

    江平野仍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听着对方的自说自话,缪仓心里本来还存着的几分歉意完全消失,如果可以,他想回到十几分钟前,把留的那道门重新关上。

    拿着磁卡领到配餐,缪仓甚至有些习惯了身后人的声音。

    后退一步,后脑撞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

    他条件反射般缩了下身体。

    身后的人却半环着他往旁边凑了下:“小心,不好意思,跟太近了。”

    不好意思的是跟太近吗?明明就不应该跟。

    生理反射被江平野太过理所当然的语气打断,缪仓往前一步脱离江平野的手臂,缓了片刻应激紧张的身体,犹豫几秒,到底还是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进了餐厅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