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过一张照片,皱眉道,“胡子!又是胡子。你猜他们怎么回信的?”

    阿尔弗雷德听说过冯·普莱特,一名少将,“他们?他们没同意?”

    “如果同意了,我就不必忍受胡子对我视觉的袭击了。”君特灰蓝的眼睛眨了眨,“不好笑?”

    “对不起,什么?”

    “我自以为说了一句高明的玩笑话。”

    阿尔弗雷德恍然,“你指的是‘胡子’那句?”

    “我失败了!又一次。护士们也认为我讲话缺乏趣味性与幽默感。”

    “他们为什么拒绝你?”

    “……我需要一本《如何讲笑话》……”

    “君特,”阿尔弗雷德拖过椅子,坐到他身边,他们挨得很近,几乎肩并肩,他能清楚看到君特金褐色头发中夹杂的白发,“他们拒绝你,是因为——”

    “弗里茨离婚了,小舒勒没结婚,也没有未婚妻。他们不愿提供血液,显而易见,”君特似乎在研究新一张照片中的男人,“并非出于道德原因。”

    阿尔弗雷德满怀嫉妒,“你喜欢他们?”

    “他们是我的朋友。”君特扬起一根眉毛,“上帝啊,就是朋友。”

    “我们也是朋友,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要一瓶血?”

    话题绕了回去,君特嗤笑,“我的存款可不够支付你的薪水,王储阁下。”

    “我有很多血。”阿尔弗雷德去拽君特的手,他握住了君特左手的三根手指,皮肤温暖粗糙,他干脆把君特的整个左手握住,“不用花一毛钱。”

    君特慢慢将手抽出,“我们不是朋友。”

    阿尔弗雷德吃了一惊,“我以为我们是。”

    “我是俘虏,你是战胜国的最高首脑……之一。从来没有元帅跟阶下囚做朋友的,这太滑稽了。假设是我俘虏了你,”君特指指阿尔弗雷德,“我不会做你的朋友。”

    “……”

    “哦,求你了,别这样。”

    君特谨慎地拍了一下阿尔弗雷德的手腕,“你该看看你的表情。”

    怎么能要求一个失望至极的可怜人做出合适的表情呢?君特在这方面未免过于不近人情了。阿尔弗雷德找不出词语形容酸涩的心情:失望、不甘、嫉恨、愤怒……一杯难以下咽的苦酒。

    “所以你一再拒绝我?”

    这次轮到君特不发一言。他翻来覆去摆弄照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语言的能力,“我的天,”他用萨克森语说,“这是个孩子的问题。”

    “我要求答案。”

    “简单地说——我说过好几次——我们是敌人。”

    “我也说过好几次,战争早就结束了。”

    “我们干嘛非要讨论这些无聊的东西呢?”君特放弃似的推开照片,“我们来打牌,怎么样?”

    “我正在伤心。”阿尔弗雷德说,“我没心情陪你玩纸牌。”

    “那你愿意陪我下去走走么?”君特看了眼挂钟,“医生允许我每天下楼散步半小时。”

    医院的院子景色乏善可陈,道路两侧是干巴巴的行道木,树与树之间则种植低矮的灌木,被修剪得一样高。只有零星几朵白色的野花,勉强算得上点缀。“我们可以找找野鸽子的窝。”君特脚步轻快,几乎一蹦一跳,“护士看到了!守卫的军士也看到了几只,说不定是一家野鸽子……据说野鸽子的窝非常简陋。”

    “鹌鹑的肉很美味。”阿尔弗雷德沮丧地附和,“不,你说的是野鸽子。”

    “你喜欢吃鹌鹑肉?真是奢侈。”

    “偶尔吃一两次。”

    君特继续往前走,在灌木丛间找寻,“……你和米克是亲戚吧?”

    “米克”这个称呼让阿尔弗雷德反应了好几秒,“马克西米安?算是远房亲戚,他大概是我的表弟之类的……小时候,我们没见过面。”

    “我没想过要会分化成oga。”君特停下脚步,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没想过。我们家没出过oga。alpha?也没有。我以为我就是个普通人,这样很好,情绪稳定,最适合当兵。米克分化成alpha了,这是理所应当的——就像你,你是alpha,老天注定如此,你从没怀疑过会变成oga,对不对?”

    “我……”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没错。”

    草丛里的小动物急急忙忙地逃走了,一只刺猬。“唉,不是野鸽子。”君特换了一处灌木丛观察,“我是oga,真可怕啊……海伦娜逼我换衣服,穿上轻飘飘的袍子。后来,米克提过一次,他说,看到我穿那种衣服,他觉得恶心。”

    “那时他已经十五岁了,是个大孩子,明白成为oga意味着什么。幸亏他及时出现,给了我药。服下去之后,米克问我能不能感受到他的信息素。我努力了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