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成功的恶作剧。”阿尔弗雷德无法将视线从洛林脸上挪开,“聪明,有效——”

    “恕我直言,陛下,他已经玩得过火了。”

    洛林终于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我没有,”他辩解,“我想证明……”

    “你证明了我的猜测:你完全不应该来施普雷。”海伦娜说,“当初你保证会老老实实念完书,我才同意你上大学。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有要求赔偿。”阿尔弗雷德努力分出一些注意力,“洛林退学的话——”

    “那是您的孩子吗,陛下?”海伦娜突然问。

    她盯着小阿尔菲。小阿尔菲摆摆手,“夫人,我不是。”

    “他是我弟弟的儿子,我的侄子。”阿尔弗雷德说,“他是阿尔贝亲王的长子。”

    “阿尔贝亲王?”海伦娜紧绷的表情松弛了一瞬,“哦,阿尔贝亲王,对。”她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我记得在报上读过您结婚的消息。”

    “肯定是报纸弄错了。”阿尔弗雷德笑了笑,“我从没结过婚。”

    海伦娜说,“好。我知道,记者经常炮制假消息,所以我家从来不订报纸。”

    在他们两人对话期间,赫尔伯特始终玩着自己的手指,而洛林显然陷入了迷惑。他张开嘴,似乎要问问题。然而海伦娜没给他任何机会,“退学手续办妥了,这就得出发。我们买了晚上的最后一班车票。”

    她站起来,对洛林说,“向国王陛下道歉。”

    洛林咕哝,“对不起。”

    “认真道歉!”

    “对不起,陛下。我不该把颜料泼到您华丽的长袍上……”

    海伦娜气咻咻地瞪了他一眼,对阿尔弗雷德行了马马虎虎的屈膝礼。赫尔伯特也潦草地鞠了一躬,挥帽子的举动仿佛在驱赶蚊虫。洛林看看小阿尔菲,又看看阿尔弗雷德,好像吃不准要不要说再见。

    “你可以和国王陛下握握手。”海伦娜说。

    这是不符合礼仪的,洛林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海伦娜坚持,“去,去和陛下握手。”

    “不。”

    “我教过你,要认真道别!”

    “那我不如直接给他个拥抱——”

    “阿尔菲!你这个——”

    阿尔弗雷德惊呆了,同样震惊的还有海伦娜。她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懊悔地唉了一声,再也不要求洛林做这做那。她拉起洛林就要直接冲出门外。阿尔弗雷德叫道,“请等一等!”

    侍卫拦住了海伦娜,她转过身,将洛林挡在身后。

    “海伦娜,”由于突然的晕眩,阿尔弗雷德根本无法起身,“海伦娜——”

    “他。”他在颤抖,“他小时候,是个黄头发的孩子吗?”

    第57章 五十七

    安格利亚现任国王阿尔弗雷德在施普雷犯了一场严重的心脏病。结合前日他在施普雷大学的“遇袭案”,阴谋论不胫而走。好在没过多久他便公开露面,消弭流言。阿尔弗雷德认为,此次出访萨克森取得了“令人惊喜”的成果,他幽默地表示,施普雷大学的学生们给他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

    “……所以,那个孩子……”

    菲利普一早便获悉了阿尔弗雷德心脏病发的真正原因,“叫洛林,是吧?”

    阿尔弗雷德伸出上臂,医生贴了几枚电极,“对,洛林·维尔茨伯格,但他的家人都管他叫阿尔菲。”

    “洛林,要我说,这名字有点——无意冒犯——好吧,对安格利亚而言,有点恶意。”

    “君特在洛林取得了一场大胜,然后获封元帅。这是个具有纪念意义的名字。”

    菲利普拿来一本厚重的相簿,阿尔弗雷德将相簿在膝头摊开,“这是我小时候。”

    “小阿尔菲说,洛林的眼睛很像你。”

    阿尔弗雷德少年时期的照片都眉头紧皱,他自己看着也忍俊不禁:“这时候我每天挨打。我到处惹祸,夜里翻墙跑到外面,偷同学的作业簿,然后撕碎了丢进下水道……”

    “你一拍照就不怎么笑。”

    凯瑟琳成年后一扫过去的腼腆,成为了一名出色的飞行员。她走进来,坐下,“哦,这是菲利普。”

    “马裤不错。”菲利普大笑。

    “谢谢,亲爱的哥哥。找找我在哪里……”

    阿尔弗雷德抱着菲利普,神情严肃。菲利普懵懂地睁着浅色的眼睛,嘟着嘴巴。“你的确不该年纪轻轻蓄须,”菲利普抽出那张照片,“这让你看起来足足有四十岁。”

    “好处是,当我四十岁时,还是这幅样子。”

    当医生宣布阿尔弗雷德可以自由行动时,已是两个月之后。阿尔弗雷德去了老房子,近二十年他都未曾踏足金顿宫一步。房间中的陈设保持了过去的模样,他走上二楼,站在卧室前,仿佛推开门就能看到君特靠在窗边,侧脸望向杂草丛生的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