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不好就弹不好,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学到十级都白学了。”

    “是是是,我白学了行了吧,真讨厌跟你们出来。”

    “你跟我们发什么脾气,是我们让你弹不好的?自己脑子不争气,人家孩子怎么就能练成一辈子的技能?”

    “那你去找人家孩子吧!”

    “你跟长辈说话是什么态度!”

    家长音调拔高,语气严厉起来。

    方才看热闹那些人纷纷默不作声,当作没看见。

    那少年眼睛通红,直深喘气。

    喻泛开口道:“弹得挺好的啊,几年没碰都能弹成这样,我朋友以前学的一首都不记得了。”

    家长听有人这么说,气也顺了点,还转过头来跟喻泛解释:“那他还是记得不少,就是生涩了。”

    喻泛一笑:“是吧,不愧能考过十级。”

    家长指了指那少年:“他十岁就考过十级了,一次过的。”

    其他人也感叹:“那是挺厉害的。”

    少年瞥了喻泛一眼,眼底隐隐有些感激。

    家长心情变好,于是带着少年继续打球去了,剩下的茶和糕点还留着。

    柳疏疏看向喻泛,笑着抿了口咖啡。

    善良又聪明的孩子真是招人喜欢。

    晏汀予剥了颗栗子,轻声道:“你还挺会化解矛盾。”

    “这没什么,我们差生最懂怎么让好学生欣慰了。”喻泛语气里带着得意。

    晏汀予将栗子扔给他:“是吗?”

    “是啊。”喻泛心安理得地咬着栗子。

    晏汀予问:“你说的朋友是谁?”

    喻泛:“当然是编的,我哪有会弹钢琴的朋友啊,你是不知道,潘窦他们五音都不全。”

    柳疏疏状若随意地提道:“汀予会弹。”

    喻泛眼前一亮:“真的假的?”

    他虽然自己不爱学,但挺喜欢听别人弹,弹琴好的人确实很有魅力。

    柳疏疏再次不经意道:“汀予八岁过的十级。”

    喻泛啧啧赞叹:“哇,学霸不愧是学霸啊,你到底会多少东西?”

    晏汀予:“也是被逼着学的。”

    大概没有哪个孩子不是被逼着学特长的。

    晏秦越摆摆手:“别说了,他不喜欢这个,从小就爱看电视上的科普节目,让练琴跟催命似的,我和他妈都没听过几次。”

    柳疏疏:“谁说的,他初中毕业典礼上不是还弹过。”

    晏秦越:“哪百年的事了。”

    柳疏疏:“汀予要不要弹一首?”

    晏秦越赶紧给柳疏疏使眼色。

    这不是犯了刚才那对父母的错误了吗?

    哪能逼着孩子在人前表演。

    就这还教我怎么跟儿子拉近关系呢。

    果然,晏汀予顿了顿,开口说:“算”

    喻泛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想听。”

    晏汀予正色:“好。”

    晏秦越:“?”

    儿子长大变开朗了。

    柳疏疏靠着椅背,欣慰地抿了口咖啡。

    晏汀予坐在了钢琴面前,他先是敲了几个音节,试了试手感。

    周围的人瞥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晏汀予敲出的几个不连贯的音,他们以为这又是一个人菜瘾大的年轻人,被父母催来表现的。

    晏汀予熟悉琴键后,手指熟练地弹奏起来。

    琴声自风中倾泻,并没有激烈高昂,而是娓娓道来,如稍有碎石挡道的溪水,不停歇的蔓延,却能一路漫到人心里,然而就在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一秒的停顿后,突然一声响亮的铮鸣,节奏瞬间急促起来,情绪也变得上下跌宕,能扯着人心绪跟着起伏。

    就在大家快要适应了激烈的情绪,琴音又和缓轻快起来,于是听众又像受了感召,心境如缠绵的漩涡,打着转向下。

    哥德堡变奏曲。

    很多人说听这首钢琴曲会想起初恋,能获得由内而外的恬静安宁。

    这首曲子很长,晏汀予并没有弹完,他只弹了一小段就松开手,转头向后看去。

    “弹得真好啊!”

    “这是什么曲子,这么好听?”

    “哥德堡变奏曲能弹这么流畅不容易,练过很多年吧。”

    “这年轻人有两下子。”

    围观的人不禁由衷开始鼓掌。

    这位原来不是人菜瘾大,弹得确实好。

    喻泛直接起身走了过去,手指在琴键上点了点,转头笑呵呵对晏汀予说:“汀予哥哥好厉害哟。”

    晏汀予小时候学琴多年,却一直爱不上这门艺术。

    老师说,他练得很熟,但琴声里没有感情,能考级,但再深造就不必了。

    晏汀予不甚在意,他确实体会不到钢琴曲的感情,也不会像其他同学,会听到流泪。

    弹琴对他来说不是享受,而是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