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奖和保研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虚无缥缈,没有它们给简历增色并不意味着未来就一片灰暗了。

    可挂科仍然是罩在头顶散不去的乌云。

    不会被淋死。但万一真下雨,也是要淋湿的。

    这经历被齐显听去了,他补修时压根儿不敢摸手机,双眼死盯着黑板,结果常常是盯着盯着就神游天外,两小时下来的唯一收获是知道了一会儿下课该吃什么。

    总的来说,不如玩手机。

    说回体测。

    身为监考的居意游全然忘了自己今天的本职工作,跟着齐显和裴则渡,大有把所有项目做个遍的兴致。

    可这积极性在坐位体前屈面前遽然烟消云散。

    居意游:“你们测,我先去监考了哈。”

    裴则渡眼疾手快扯住他衣摆:“来都来了。你不也需要测吗?早测晚测都一样。”

    齐显看他犹豫,估摸着是什么弱项,顿生出把自己刚刚被机器羞辱的耻感转移到居意游身上的心思,他开始捧杀:“区区坐位体前屈。不会吧?”

    裴则渡:“说的对。齐显,给他打个样。”

    齐显:“好…啊?”

    居意游:“对、没错,打个样。齐显不做我不做。”

    齐显坐下之后,才悟到拱火是个技术活儿,这种有门槛的活儿实在不适合自己,不然拱着拱着就引火烧身。

    但已经晚了。

    裴则渡:“小心,胳膊别抻断了。”

    居意游:“加油!还差一点就脱离负数了!”

    齐显喉咙都被扯得要抽筋,腿都快抖成缝纫机、哒哒哒的却没有心跳快。

    他深吸气,腰部向前一怼!

    “咔!”

    “0了0了!”

    在推到零的那一秒,腰椎仿佛散架般发出抗议声。

    齐显没有放弃,他气若游丝:“帮…帮帮我…推我一下,求求…”

    裴则渡友好退步礼让。

    居意游大步上前,将手掌置于齐显背上。

    俯身的姿势骨骼更为突出,隔着稀薄的皮肉和柔软的卫衣毫无攻击性地顶着居意游的掌心。

    居意游逆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向前一推——

    “我…草…停!行了!停停停——”

    居意游收回手。

    “能不能扶我一把…起不来了。”

    地球上多了个直不起腰的男大学生。

    但也多了个用腰换到坐位体前屈六十分的男大学生。

    齐显强颜欢笑着指向差点让他丧命的机器:“请。”

    居意游脸僵了:“多大仇多大怨。”

    他不情不愿地坐下,脱了鞋向前一伸手臂:“多少?”

    裴则渡对照体测表:“你俩真卧龙凤雏,全是二十分。”

    居意游一咬牙:“齐显!上!”

    齐显正等着这报复机会,扶着腰哆哆嗦嗦摸上去。

    这次他痛得没心思想些有的没的,卯足了劲推。

    “啊!!!”

    地球上又多了个直不起腰的六十分男大学生。

    优等生裴则渡一左一右站了俩折叠缝纫机,三人一齐在田径场吹着冷风开始等跑步。

    室内项目一番折腾,来体测的同学也多了起来,他们再没时间上的优势,只能乖乖挤在人堆里排队。

    这时齐显才发现五十米跑是男女混测,他看向右边的裴则渡和居意游,顿觉压力。在他的世界里,体育不分性别,菜是原罪,他自己就是原罪。如果是单独输给裴则渡或是居意游,那没什么。可要是大家在同一场,他拿了倒数第一,就有一种被男女两个性别都排除出去的难受。

    这种难受要是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整个人类圈子都不接受他这菜鸡。

    换个说法,菜和孤独他只能在一个时间段里接受其中一样。能有这种想法,说明他脑子有点问题。

    好在虽然脑子有问题,脚却没问题。

    这五十米他跟不上居意游,但能紧追在裴则渡身后跑进满分。

    就是跑得脑子嗡嗡作响。

    裴则渡:“不是说随便跑跑?”

    齐显:“嗯…没注意、没控制住。”

    居意游:“很好!很精神!再接再厉!”

    但真到了一千米这种项目,就无所谓会不会被人类圈子踢出去了。被人类孤立哪有活着重要?

    更何况裴则渡脱离他们的小组织去跑八百了,少输给一个人,心理压力也会小一些。

    齐显一身松快地站上起跑线,躲在这一拨测一千的同学后面,避免开跑后和他们肢体接触。

    突然有人拽着他胳膊把他拉进人堆。

    居意游:“往前站啊,你这样一开始就落后人家一截。”

    齐显瞳孔一缩,谁在乎啊!

    他刚想开口婉拒,枪声就响起。

    后面涌上来的同学跟打卡一样咵咵地挨个儿先撞他一下再向前冲去,撞得他刚起跑就东倒西歪,最可恨的是他仍旧落到了最后——他最初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