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眼按亮手机,已经是早上六点钟。

    天边泛着薄光,碎雪被风吹得打在玻璃上,无端地让人心生凄凉。

    牛肉面要三十块一碗,我付完款,盯着手机的余额眉头紧锁。

    每个月房租水电费,术后为稳定病情长期吃的药,花费都不是小数目。

    要赶快找个工作定下来。

    吃完牛肉面,我先回家把药吃了,三个月去医院复查一次,这个月早该去的,只是我忘了。

    中心医院有点远,我查完导航,决定坐地铁过去。

    从前出门坐私家车,这竟然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挤地铁,我跟着汹涌的人流出站的时候感觉灵魂出窍,像是重生了一样。

    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

    刘医生和我认识,只要提前跟他说一声就行,不用特意预约。

    他看了我的检查报告,让我宽心:“有点小波动,可能是因为最近压力大?我给你调一下药,继续吃着,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刷刷地打印药单,差点忘记告诉他我现在的经济状况不比从前。

    “那个,刘盟啊,”我斟酌道,“这回开药,不要进口的,太贵,我……没带多少钱。”

    刘盟抬抬一下眼镜:“那有什么,先记账上,大不了我回头跟老章要呗。”

    “我跟他分手了。”

    我笑了一下,就像提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刘盟抬起头来,表情很是不可置信,良久之后才问:“昨天那事……是真的啊?”

    没想到章陌生的花边新闻都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我点点头,垂着脑袋,声音发涩:“是,是真的。”

    “他跟别人在一起了。”

    刘盟不清楚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我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刷刷将之前写好的方子划掉,皱着眉改完,说:“这种药刚开始吃身体可能会有些不良反应,不要担心,过一段时间身体习惯后就会恢复,有事再打电话联系我。”

    临走前,他忽然叫住我,伸手指了指我大衣的袖口,那里有一片污迹,可能是在面馆沾到的。

    “别难过,照顾好自己。”他说。

    “嗯。”我闷声答应。

    药物用各种纸盒装着放在印着“中心医院”的塑料袋里,我出了医院,站在路口提着药等预约的出租车,抬手翻看刘盟给我标注药物使用说明。

    袖口上的油污有一股腥味,熏得我恶心。

    该买几件衣裳换下来。

    于是上车后我直接对司机说去商场。

    多年的习惯一时还戒不掉,所以我在脱口而出“去章华大厦”之后,完全没想过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了章陌生的至尊贵族黑卡可以刷。

    所以,此刻站在门口的我面对热情的导购小姐就很尴尬。

    更尴尬的是,在我考虑到底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老熟人。

    一张床上睡了十一年的那种熟悉。

    章陌生不怕冷,大冬天依旧是那身低调奢华的西服,里面是棕色马甲套衬衫。

    唯一不同的是他臂弯里搭着一件羊绒大衣,看起来和我身上穿的这件很像。

    很像情侣装。

    我恨不得立刻扒光身上的衣服来澄清关系。

    大冬天的不好当众脱衣,我准备当做没看见。

    很不幸的是,章陌生恰好一转身看向我,连同跟在他身后的人。

    章陌生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他不悦地皱了一下眉,然后转头与身后人解释。

    那人的容貌真的与我好像,章陌生对他说话时带着笑容,我几乎能想到他是怎样温柔宠溺的语气。

    我站在门外,他们站在门里。

    一时间,恍惚中我甚至以为看到了曾经的我们。

    真刺目,我忙擦了一下眼角,对导购小姐道:“对不起,我走错了。”

    说完,转身就跑。

    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一路往前跑,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

    跑了好一会儿,胸口撕裂般疼痛,不得已停下来,我回头见没有人追来,往来经过都是陌生的面孔,我稍微缓了缓,从塑料袋里找出药来吃。

    在路边的快餐店里接了杯水,我吃完药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这条街上大多数都是章家的地盘,五年前章陌生决定投资这块地的时候没有人支持他,但这个人固执得不可理喻,他说要做的事,谁都阻拦不了。

    如今这条街高楼林立,华灯彩照,都是他对我描述过的景象。

    章陌生啊,章陌生,他说了分手,如若我再出现在他面前,那他也一定会让我付出代价。

    不敢在这条街上停留,我打车跑到很远的地方,买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将大衣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