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上学之后,那就更恐怖了,章陌生并不常来看我,但是只要他来,那一整天就没有人敢欺负我。

    章陌生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比过年还要令人兴奋。

    十四岁那年上初中,与章陌生的贵族学校离得不算特别远,他常常翘了最后一节课来找我,张九便在私底下传谣言,告诉别人说我是章陌生养的小跟班,小奴隶。

    章少爷过生日的排场很大,邀请了数不清的人,我们这几个被资助的孩子也在列。

    他在一栋很大很大的别墅里办生日宴会,有无数穿着漂亮衣服的男孩女孩,精美的礼盒堆满了他的房间,可是他满不在乎,将我一个人悄悄拉进去,说:“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就拿走。”

    “可这些都是他们送给你的礼物。”我已经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孩了,深刻地明白和他之间隔着的深渊般巨大的差距让我敏感又内向。

    “我又不喜欢。”他说的理直气壮。

    “那你喜欢什么?”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小心翼翼地试探他。

    章陌生是多么聪明的人啊,他立刻就将我的想法看穿:“你想送我礼物啊?”

    我垂着头缩在墙边,讷讷道:“我没有什么能送你的……”

    章陌生比我大四岁,十八岁的他已经是个足够成熟也足够坏的男人了。

    他将我堵在墙角,像诱哄一个不经人事的少女,用他足够迷惑外面每一个女孩子的英俊脸庞和高大身材,对我施法:“你穿裙子给我看吧。”

    他塞给我一个粉色绸带绑着的盒子:“给你买好了,穿给我看,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章陌生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将我推进里面的更衣间,他顺手打开灯,在关门前递给我一个眼神:“我在外面等你,穿好出来。”

    盒子里是一件jk,我知道,班里很多女生都喜欢穿这种格子裙,然而我不懂章陌生为什么也喜欢,还要我穿给他看。

    直到后来我知道了一个词语,“癖好”。

    章陌生的癖好就是看我穿裙子,无论是十几岁的我还是二十几岁的我,只要穿上裙子,他就变得像猫看见了鱼,斗牛看见了抖动的红布,摸一摸,撞一撞。

    更衣室里摆着一面等身长镜,我背对着镜子脱下t恤和长裤,将裙子换上,总觉得背后像有一束目光落在身上,被刺猬扎得痒痒的。

    我穿好便转过来看,镜子里的人瘦瘦小小,细细长长的两条腿,巴掌大的一张脸像营养不良似的,严重与年龄不符。

    章陌生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有一回突发善心买了盒罐头蹲在路边喂猫,一连好几天,甚至把我也拽去:“你看,它在这儿等着投喂呢?”

    “为什么?”我问,“你想要养它吗?”

    “谁说的?”他哈哈地笑,趁猫埋头吃罐头撸着它毛发稀疏的背,抬头对我说,“你不觉得它跟你很像吗?”

    “怎么像了?”我并不觉得他会说出什么诸如可爱之类的好话。

    “可怜巴巴的。”

    果然。

    “……”

    裙子底下空荡荡得让人很不习惯,我将腰上的裙边扭来扭去,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但是也太羞耻了。

    一个男孩子偷偷穿女孩子的衣服,万一被外面的人发现……救命啊,该怎么见人。

    第16章 不怪我爱他,不怪我恨他

    章陌生从外面敲了敲门,催促道:“好了吗?”

    “好,好了。”我小声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佝偻着背垂头走出去。

    悄悄抬眼看他,章陌生像是呆了,半晌才醒来:“嗯,很配你。”

    配个毛啊。

    他伸手揉揉我的头,炽热的眼睛中划过一抹遗憾:“你什么时候才能到十八岁?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到那一天了。”

    我当时还不明白他话中意思。

    章陌生说裙子送我了,可是我总不会将这种衣服穿出去,又怕被旁人发现,只好藏起来。

    却忘记了身边有个爱偷东西的耗子,张九将我藏在书包里的裙子公之于众,全然没有做贼该有的心虚羞愧,扬着那件粉色格子裙,对人道:“大家看见了吧,章怡就是个变态,喜欢偷穿女生衣服的变态。”

    巧的是,这件裙子和福利院里某个女孩的衣服很相似,那女孩与我年龄相似,在一个年级上学,不久之后“我偷了她的裙子穿”的谣言便传的满天飞了。

    那些男生会堂而皇之地将我的书包抢走,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检查有没有裙子,甚至将我堵在厕所里,说要看看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于是我吓得连厕所都不敢上,常常在上课时请假出去上厕所,因此老师会不耐烦地骂道:“下课不去,等上课往外跑,不愿意上课就到外面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