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我走出江南旧苑时外头停着一辆车牌眼熟的卡宴,司机拉开门请我进去。

    “先生说您要是不想住医院,就到朱华小驻住一段时间。”

    听到某四个字我眼皮一跳,拒绝了:“不用,回医院吧。”

    ·

    《暗夜之名》宣布周敛一角将重新选演员,之前全部戏份重拍,这波翻转任谁都没反应过来。

    夏灵恨不得把手机吃了:“你是哪儿来的自信,章陌生会保你。”

    “我哪儿来的自信,”张怡也问过这个问题,我相信章陌生够狠,够绝情,又够意气用事。

    都以为他是个六亲不认只图利益的黑心商人,只有我知道,章陌生最感情用事,对于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人和事双标得厉害。

    他最深情,也最绝情。

    我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或许某一天,他又看上个什么孟十五,孟十六,然后将我抛之脑后,弃如敝履。

    但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有足够的自信做什么妖都会被他纵容。

    “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可能是梁静茹给我的勇气,也可能是,因为爱情?”我露出五颗大白牙,朝夏灵无害地嘻嘻笑了笑。

    “你呀!”夏灵无可奈何地点了点我的头,叹道:“拾肆,虽然你现在总给我惹麻烦,我还是很高兴。”

    “怎么,你是抖?”

    夏灵干脆用力拍了一下我,“胡说什么!以前你虽然看着怪听话的,像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整天耷拉着个脸,我看了都发愁,如今你虽然四处闯祸,但笑脸的时候也多了。”

    我一时无言。

    “我宁愿你闯祸,也不要闷不做声去寻短见。”

    “夏姐……”

    “要是以后能保护好自己,别动不动就进医院,我就更高兴了。”

    她这次摸了摸我的头,动作轻柔许多。

    好像许多年之前,也有人这样轻柔地抚摸过我。

    “你病好了?”

    清冽的男声中带着几分含怒的戾气,章陌生这个没有礼貌的人不敲门就闯进来。

    “半夜三更,你们俩在做什么?”

    夏灵讪讪收手,退到离我三丈远的地方:“没事,我这就走,章总您和拾肆聊吧。”

    章陌生哼都没哼,夏灵侧着身子避开他贴着墙溜出去,留我一个和他面面相觑。

    “三更半夜,你来医院干什么,脑子抽了?”我爬到床上盖上被子,做出要赶客的姿势。

    章陌生今天反常,没有西装革履,穿了一条白色修身长裤,上身是一件烟灰色衬衫,没打领带。

    “接你出院。”他言简意赅,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我不。”

    “医生说你现在的状况回家慢慢养就行,戏要下个月才能重拍,先到我那里住一个月。”

    “我又不是没房子,为什么要跟你住一起。”

    章陌生眯了眯眼,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刻在骨子里的驯从让我不可控地退缩:“我不要住在朱华小驻。”

    疑惑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章陌生似是想起什么,解释道:“放心,张怡没在那里住过。”

    那章怡呢。

    我很想问一句。

    但章陌生很快道:“算了,带你去云海别苑,那里距离影视基地也近。”

    云海别苑的房子一丝人烟气都没有,房间的防尘罩都没拆,看样子好像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章陌生皱着鼻子,道:“先凑合一夜,明天让阿姨过来收拾。”

    晚上没来得及吃饭,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见章陌生打着呵欠找了条浴巾要进浴室,我忙拉住他的衣袖。

    “章陌生,我饿。”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穿着一身病号服大半夜被他带出来,病还没完全痊愈,又饥肠辘辘,简直闻者落泪见者悲伤。

    章陌生身量极高,拧着眉垂头打量我片刻,最后妥协道:“点外卖吧。”

    我闷声笑作一团,蜷在沙发里挑这个点还接单的商家。

    章陌生此生有三不能忍之事。

    一是不洗澡就睡觉,二是正餐出现海鲜鸡蛋,三是半夜吃外卖零食。

    章陌生洗澡出来,看我正翘着腿趴在沙发上玩手机,擦着头发走过来:“看什么呢。”

    “看外卖小哥距离我有多远。”

    他在我腿边坐下,抬手在我的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我吃痛,回头怒视以示不满。

    章陌生得寸进尺地又摸了一把:“快去洗澡。”

    我气得跪起来蹬了他一脚,才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进浴室。

    怕再露出什么破绽,浴室里的东西我不敢乱动,只用章陌生之前打开过的,头上的伤不能碰水,我洗得小心,匆匆擦了身体就出去了。

    从浴室出来,章陌生竟然还没去睡觉,客厅的灯还亮着,我过去一看,他竟然在拆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