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什么样的证据是有说服力的呢?

    能够让章陌生相信我不是孟拾肆。

    我忽然想起自己漏掉了一个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打开手机,找到之前收到的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我将那串号码复制,拨打过去。

    响了两声之后被人接通,张怡倒是很直接:“小十四啊,大半夜找我做什么呢?”

    “是不是你告诉了章陌生我的身份。”

    “是啊,不然,我就被雪藏了呢。”他很高兴,语气间带着由内而发的喜悦,“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多亏你主动自爆,要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你录音了是吗?”我已经猜出来,“你将我们的对话当做筹码和章陌生做了交易。”

    “多年不见,你竟然变聪明了一些。”他笑得轻而浮。

    听在我耳中只觉得讽刺。

    “张怡,你高兴得太早了。”

    冷风将我的脸吹得僵硬,嘴角扯了许久也笑不出来。

    “你以为那天只有你一个人录音了吗?”

    说完这句,我便将电话挂了。

    我沿着路边一直一直往前走,风从我的两胁,我的颈侧,我凌乱的头发间穿过。

    迎着大风走,像是与整个天地为敌,将我裹挟得每一步落脚都万分艰难。

    刚流出眼眶的泪珠立刻就被风干,让人来不及悲伤。

    我点开手机,输入了一串熟背的电话号码。

    黑车从背后追上来时,手机的通话记录中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通话时长。

    章陌生按了两声喇叭,我搓了搓手继续往前走,当做没听见。

    他终于按捺不住,从车上下来,快跑几步从身后追上我,温热的,带着他的气息的大衣披在我的肩头。

    烟草残留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咳嗽,这个人怎么没抽烟抽死呢!

    章陌生用力抱住我:“对不起,对不起。”

    我用力挣扎,大喊道:“章陌生!你对不起谁呢!你对不起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原来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是要落泪的。

    寒风呛进鼻腔,含了一腔酸涩。

    “对不起,对不起……”他还是只会说着三个字。

    我在他的臂弯里仰起头,天幕辽远,泪像碎了一样落下来,砸得人头破血流。

    他趴在我的肩头,像是也哭了,不然怎么落下了烫人的雨。

    “那枚戒指你丢了就丢了,可是十四,我的戒指里写的一直都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我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戒指里面刻的两个字母是“zy”,张怡的名字也是这两个字母。

    既然都是一样的,不是独一无二,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慢慢掰着他横在我胸前的手臂,章陌生不肯松手,嗓子里低哑如泣,贴着我的耳畔问:“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

    我扭过脸看他,用力扯着嘴角,可惜没能笑出来。

    那就不必笑了,我高高扬起手,重重落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

    “重新来过?”我眼睛一眨不眨,“如果你能让南山墓园的人从底下活过来,我们就重新开始。”

    “章陌生,你能吗?”

    他身体僵硬得像失灵生锈的器械,无法说话。

    “从来没见过有人抽烟也能把自己抽醉的。”我笑说,“章陌生,你应该知道有一个成语叫覆水难收,泼出去的水,从来就没有再收回来的。”

    趁他卸力,我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在风口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转过身,才发觉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

    章陌生垂着头,黑色碎发被吹向两旁,露出他白皙挺拔的额头。

    他拉住我抓着衣服的手指,低喃道:“可是我给你的心,也收不回了。”

    风声太大,我的耳朵患有旧疾,听不清的他喃喃自语。

    ·

    京都还没有通暖气,可夜里已经很凉了。

    我在一片黑暗中爬进自己的出租屋,在墙上摸了许久才找到灯的开关,结果啪啪按了好几下也没反应。

    看来电路还没修好,或者是又坏了。

    章陌生在楼下想要跟上来,我作势朝着他的裆部抬了抬脚:“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别再惹我。”

    他后退一步,带着点愧疚道:“能不能就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背对着他,反问了一句:“能不能当二十年前没有认识过你?”

    说完,我一步一步上楼去。

    如果二十年前没有认识过章陌生,我估计也不会比当初更糟糕,最差的不过还是一无所有。

    如果二十年前没有遇见他,我依旧是那个福利院里永远被其他人欺负的瘦瘦巴巴的小孩,或许被人领养,或许在福利院长到十八岁,然后一个人外出求学或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