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的仇人太多了,一时脑子中纷乱如絮,理不出个所以然。

    手臂上好像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我眼前频频回放着最后一幕,他趴在救护车上,几乎要失去意识,却还偏执地抓住我的手,每一个字都吐的费力:“别……别,担心……”

    我怎么会不担心。

    视野模糊,像走在雾里,我一遍一遍哀叹,章陌生啊,我们两个,怎么不是我死,就是你伤。

    稍一眨眼,就又下起了雨。

    第60章 他知道每一种心脏病急救药

    半夜到医院的时候,章陌生还在icu急救,主要是脖颈处往下烧到重要组织器官,恐怕有生命危险。

    我给他的秘书提前打了电话,早一步赶过来把他的各种手续办妥。

    走廊中寂静无人,我贴着墙蹲下身,抱着膝盖哭。

    吴秘书五十多岁,从章陌生进公司就开始跟着他了,即将退休的年纪,被我半夜叫来。

    他拍了拍我肩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叹气。

    我的泪更加汹涌。

    像是硫酸泼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样痛,整颗心在烈火中焚烧腐蚀,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害怕他有个好歹,害怕他这样离开我。

    章陌生啊,你要是离开了,我该到哪里去寻找你。

    吴秘书去楼梯间接了个电话,回来对我道:“章老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说他会来处理,您不用担心。”

    我悲哀地想,如果章陌生死了,我可能连参加他丧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偷偷道他的坟上吊唁。

    所以,章陌生你千万要挺过来。

    一夜未眠,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浑浑噩噩地蹲了一夜,凌晨时分的黑暗中只能看见逃生标志莹莹的绿光,如同幽灵眨眼,墙壁上电子表鲜红的颜色表示分秒,连一声滴答都没有。

    半梦半醒,我浑身麻痹,眼皮重得睁不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我蹲在路口等章陌生回家。

    那时刚搬进朱华小驻不久,章陌生忘记了我每个周末要从学校回家,那天晚上他和朋友去玩车,一直到半夜都没回来。

    家门上的电子锁中没有录我的指纹,章陌生当时安排得急,只来得及让人给我送一把钥匙,而我恰将钥匙落在学校宿舍里。

    等我想起来这件事时,学校已经禁闭。

    回去是来不及了,我站在门口给章陌生打电话,一遍两遍,四遍五遍,一直是无人接听。

    或许他是太忙了,我只好等着,站着等蹲着等,坐在门外的地毯上等。

    我不敢去便利店或者随便找个旅店住,怕他回来找不到我。

    可章陌生根本没想这件事,他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回家,皮夹克上带着一身露水,叉腰靠在门上垂头看我,啪嗒一声门滴滴叫着打开,我猛然惊醒,就看见头顶上他讳莫如深的目光:“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揉乱眼睛,嗫嚅道:“昨天,昨天下午,放学。”

    章陌生拧眉,一弯腰将我拉起来,我腿麻,踉跄着朝他身上栽倒。

    “怎么不跟我打电话?”

    章陌生胸膛里闷闷地震动,我脸颊被他冰凉的衣服贴了个激灵:“打,打了。”

    “怎么还结巴了?”章陌生一边吐槽着掏出手机,果然看到那一串的未接来电。

    “昨晚手机静音了,”章陌生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他挠了挠头,像是没想出其他要说的话,最后看向我,目光里含着责怪,“不是给你钥匙了吗?”

    “忘,忘带了。”我的舌头打结,每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垂着眼不敢看他,怕他再责骂。

    章陌生深吸一口气,像是那我没办法,将胸腔里那口气硬生生压下去。

    “过来!”他叫了一句,我慢慢跟过去,手被他一把拉住,“给你把指纹输上,下次就不用带钥匙了。”

    我悄悄抬眼去看,指纹记录里之前已经有两个,章陌生随口一说,“另一个是阿姨的指纹。”

    “哦。”我喏喏,连阿姨都录了,他才想到我。

    “以后过来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想起他打不通的电话,斟酌道,“我……每个周末都……”,话说了一半,学校每个周末都可以回家,但是要是坚持留宿也可以,我便改口说,“不用回来了。”

    “为什么?”

    章陌生疯玩一夜,眉宇间有些疲惫,这句就像是应付的反问,在我心里却是斟酌了再斟酌才能回答。

    “太麻烦你了。”我默默垂下眼,手指纠在一起,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录指纹时按下的温热。

    章陌生听出了话外之音,立时不悦:“指纹都录了,以后你自己直接进来就行,矫情个什么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