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客将人命看作是一场赌局,而那阿穆,他与燕阳是一般年纪,本该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却在这种地方拼死卖命……

    他不忍心,却没有办法结束这一切。

    “不必再看了。”沈清喻道,“那药粉确实出自此处,我们回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忍着反胃朝外走,岳霄紧跟在他身后,二人上了石阶,到了大堂,正欲出门,忽见一名以轻纱覆面的胡姬撞进了岳霄怀里来。

    她显是未曾见着身后有人,倒也吓了一大跳,弯了眉眼笑吟吟地像是与他们道歉,那双眼睛猫儿一般倒是碧绿色的,也只是莞尔一笑,便羞赧着捂着脸跑开了地方,岳霄倒也一怔,微微皱起了眉来,虽还跟着沈清喻的脚步,可一路走到了飘渺间外,却仍是一言不发。

    沈清喻终于缓了过来,回首一看岳霄好似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皱眉道:“人已经走了,你的魂好像还没回来。”

    岳霄反道:“沈少爷醋味正浓,岳某又怎敢魂不守舍。”

    他说完这一句话,不待沈清喻生气,便已伸开了手,手中正握着一张纸条,而岳霄开口道:“方才那胡姬塞给我的。”

    沈清喻一怔,眼下正是无人之处,他便要岳霄打开那纸条瞧一瞧,自己也凑过去看了几眼,竟有些惊诧,那纸条上是一笔颇有风骨的小楷——

    「明日辰时,朱雀楼见」

    这一笔小楷不似女子字迹,其中/功底,非十数年不能成,应当不是出自那胡姬之手。

    岳霄却不由挑眉感慨,道:“岳某真是艳福不浅。”

    他将那纸条反过来一看,纸条背面一角写了更小的两个字——「溯阳」

    第26章

    朱雀楼是萨尔莫罗内最出名的酒肆,老板是个汉人,所以给这酒楼起了个汉名。

    据传朱雀楼中的龙膏酒是城内一绝,岳霄进了楼便点上了一壶,不过两口便失了兴味,直言喝不惯,反又点了一壶葡萄酒来,那烤羊肉他倒是有些兴趣,只不过羊肉未熟,便已有个汉人小厮敲开了他们的门,低眉顺眼地问他们:“二位可是飘渺间的贵客?”

    岳霄与沈清喻对视一眼,倒不做答,笑吟吟地敲桌倒酒,一面道:“清喻,这可是好酒。”

    昨夜二人收着那纸条后,虽不知这是陷阱还是线索,可当下他们并无多少选择,也只能来此处闯一闯。

    沈清喻抿了一口,点头道:“的确是好酒。”

    那小厮只好赔着笑脸,说:“二位大爷,我们主子有请——”

    岳霄看他一眼,反问:“你主子是什么人?”

    “这……小人可不好说。”小厮道,“大爷随我来了便知道。”

    沈清喻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们要想再摸着线索,便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走,于是二人起了身,跟着那小厮绕到了对面的一间雅间外。

    雅间内已候了两人,一人是昨夜他们所见的那名胡姬,裹了一身红袍靠在角落,见二人进来也只是行了胡礼,却仍是一言不发。另一人则又是个胡汉混血,体格足有两个胡姬那么大,哑声哑气地朝二人抱拳,行的倒是中原江湖的礼数。

    “突然把二位大侠请到此处,实在是冒昧了。”这人说道,“在下汉名符洲。”

    岳霄已皱着眉思索起了江湖上可有这么一号人物,未果,他便直言询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我们到此处。”

    符洲粗着嗓子笑了笑,道:“岳大侠是老江湖了,看一看在下的武器,应当就能猜出我的身份。”

    他将方才放在桌底的武器拿了出来,那武器模样怪异,像是轮,拆开来却又是两把极为锋利的胡刀,而岳霄微微一怔,果真认出了他的身份,挑眉低语道:“焚火宫。”

    “岳大侠好眼力。”符洲道,“在下焚火宫青左使,那位是宫中弟子帕拉。”

    那胡姬抬起眼来,朝二人眨了眨眼。

    岳霄摸不清他的底细,便也只是朝着他笑,道:“焚火宫找我们要做什么?”

    “昨夜的纸条上,已经写得很明白了。”符洲哈哈笑道,“岳大侠不是在调查顾祺祥吗?”

    岳霄不由更加警惕。

    “岳大侠不必担心,符某不过是奉宫主之命,想要与岳大侠联手合作,扳倒顾祺祥。”符洲请岳霄与沈清喻二人坐下,又令人去上酒,一面说道,“顾祺祥在此处势力甚大,岳大侠若仅想凭一己之力斗倒他们,只怕有些困难。”

    岳霄似笑非笑道:“谁说我要扳倒顾祺祥了。”

    “符某知道,岳大侠想要的,应当仅是顾祺祥手中的溯阳花,可顾祺祥将那花当做是命根子,重重护卫把守,想取得溯阳花,只怕并不容易。”符洲说道,“当然,也许守卫对岳大侠而言并不算是什么难题,只是……岳大侠应该还不知道顾祺祥将溯阳花藏在哪儿了吧?”

    沈清喻心中却是万分警惕,在他们正苦于搜寻线索时,焚火宫突然找上门来要助他们一臂之力,此事凑巧得有些可怕,就像是将陷阱□□裸地摆在你面前,等着你往里跳。

    “岳大侠不必害怕,我们绝无恶意。”符洲又继续说道,“与你们联手,对我们也有好处。”

    依符洲的说法,顾祺祥来往西域经商之前,焚火宫本是萨尔莫罗一带的主要江湖势力,他们平日也与官府合作,保四方太平。可顾祺祥来了之后,往官府送了大量银钱,私下总是做些不干不净的生意,更是四处清剿打压焚火宫,顾祺祥手下高手众多,焚火宫渐渐不敌,只好转入地下,暂时放弃与顾祺祥的对抗。

    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争权夺利的故事罢了,可沈清喻却对符洲话中透露出的另一条消息极感兴趣,他蹙眉问道:“顾祺祥不过只是个商人,就算花钱请了高人相助,也难以到能与一大门派势力对抗的地步吧。”

    “这位应当就是沈少爷了吧?”符洲方看他一眼,又与他作上一揖,道,“中原江湖传的沸沸扬扬,说您随岳大侠浪迹天涯去了,实在令人艳羡。”

    沈清喻被他这一句话将后面的问题全都噎了回去,艳羡?什么艳羡?怎么突然就艳羡了?

    “沈少爷不知内情,顾祺祥在萨尔莫罗,原本也就是做做普通生意,后来不知怎的,手下突然多了许多能人。”符洲说道,“我们宫主派人试探过,那全都是端端正正的中原功夫,可惜我们对中原江湖并不熟悉,不知那是哪门哪派的武功,只是……”

    岳霄从他话中的含义隐约猜出他的怀疑,挑眉问:“你怀疑是有中原门派在暗中相助?”

    符洲点一点头,道:“只是怀疑。”

    岳霄与沈清喻二人对视一眼,并不作答,只是在心中犹疑。

    “若岳大侠能助我焚火宫重振旗鼓,我等愿将顾祺祥手中所有的溯阳花,都送给二位。”符洲恳切说道,“这也是我们宫主的意思。”

    岳霄笑了。

    “符大侠真是抬举岳某了。”岳霄笑道,“焚火宫千万人众尚不能敌,而岳某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除却对这符洲的怀疑之外,沈清喻也觉得岳霄此言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