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吻得口干舌燥,林深进门先喝了一杯水,水杯见底,咣当放下:“距离下一场戏开拍还有好几个小时,我们可以一边吃晚饭一边理细节。”

    拿起剧本,翻过几页找到位置:“这场戏是沈南停和晏北行夜间出外勤,发现案件疑点,原本还在冷战的沈南停不得不跟在晏北行身边一起破案,晏北行一路上都在关注沈南停的情绪,手中电筒的光源一直打在沈南停前面的路上……”

    剧本倏然被收走,林深手里一空,满是疑惑地抬头望向陆景。

    陆景也望着他:“这个先不急。”

    林深的手被抓住,不重的力道带着他坐到陆景身边。

    “不是说回来对戏,有个细节需要继续打磨?”林深重复陆景刚才说过的话。

    谁知陆景坦然道,“这只是我叫走你的借口。”

    林深凝视他深邃的眼睛,看不见底的瞳孔里藏着太多快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他不再接话,只是静静等待陆景下一句言语。

    “你从前,我是说遇到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么?”

    “遇到你的时候我才五岁。”

    “我的表述不太准确,应该是成年之后的重逢。”陆景说,“再次相遇之前,你没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林深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怎么忽然问这个——

    因为陆景记得,林深大学那阵,身边一直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学长。

    他私下里托人打听过,从别人口中,他得知那位学长正在追求林深,并且看起来能够追上的概率很大。

    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陆景到林深就读的学校去时,总能在林深的身边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有一次,陆景为了多看林深一眼,想办法拿到了林深学校晚会的邀请函,作为受邀嘉宾参加了他学校的晚会。

    表演完一首歌曲,目光在场内四处环视,却始终没能看见林深的身影。

    因为礼堂太过闷热,他悄悄逃出来吹了会儿晚风,却看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个学长送给林深一簇鲜花——

    象征着爱情的玫瑰。

    林深笑着接过,并与他拥抱在了一起。

    那天夜里林深的笑容实在明媚灿烂,陆景却全然无心欣赏。

    两人相拥的刹那,他僵在原地宛若石雕,周身血液凝固成冰,在盛夏里冻得他浑身泛凉。

    更多的东西他不愿再看,也不能再看。

    在两人的下一个动作开始之前,他赫然转身,落寞的背影拖着灯下的影子,连一处来过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历来站在光里的他,那个晚上藏在昏暗角落,近乎是落荒而逃。

    此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林深的学校,也再也没有窥视过林深的生活。

    若非祖辈牵线,他与林深大抵真的就此蹉跎,余生永不再见。

    “我记得,你大学时候,跟你的一位学长走得很近。”陆景道。

    “学长?”记忆飞快回溯,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脑海,“你是说陈凭学长?”

    说完,有点讶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你去过我学校?”

    陆景眼里闪过一刹的不自然,随即立刻掩下:“有一年你们学校办文艺晚会,我父亲作为校友收到了邀请函,我也沾光收到一份。”

    那年的文艺晚会办得格外盛大,邀请了不少知名校友,只消有人一提,便会记起。

    “原来是那次,”林深恍然,“我很认真听完了你唱的歌,很好听。”

    “嗯,唱的是《深》。”

    熟悉的旋律萦绕在耳边,学校的大堂仿佛重新回到了眼前。

    舞台上的那个人站在聚光灯下,望向远处的目光是那样的款款深情。

    婉转歌声飘荡在礼堂上方,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在吟咏情诗那般,温柔缱绻。

    “晚风轻轻拂过你的脸,你的笑容映在我心间……”

    “那个时节的春意还太浅,我迷蒙的思绪只敢藏着让你看不见……”

    ……

    “好想,回到许多年前……”

    “好想,被你回头再看一眼……”

    ……

    倏然袭来的酸涩让林深心头胀痛,记忆里的画面让他感到好不真实,可是此刻陆景看向他的目光又是如此的挚诚。

    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陆景的呼吸,倾听到陆景的心跳。

    “你……”

    “我那天走出礼堂,看见你跟那位——陈凭学长,拥抱在一起,你的手里抱着一捧红色的玫瑰。”陆景嗓音暗哑,眼里糅杂着许多难言又难堪的情绪。

    林深脑中先是空白片刻,随后眉头轻蹙,看起来对那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拥抱,玫瑰……”他低声重复着,双眸微眯还在努力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