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青霖古星伴星“迎客峰”上风平浪静。

    吴忧几乎足不出户,全心沉浸在疗伤与感悟之中。院中那口灵泉仿佛也受他体内那缕青碧木韵的吸引,泉眼中涌出的水流愈发清冽甘甜,甚至带动周围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茂盛葱郁,引来过路青木宗弟子的惊异目光。

    林瑶则频繁出入峰顶坊市与一些对外开放的经阁、茶舍,凭借得体的谈吐、精纯的气息(掩饰过的)以及对草木之道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见解,逐渐与几名青木宗的外门执事、热衷于交流的年轻弟子熟络起来。她并不急切打探核心机密,而是如同一个真正游历求道的修士,虚心请教青霖古星的风土、草木特性、宗门历史与一些流传较广的传说,同时也会分享一些她“游历”其他星域时见过的奇花异草见闻(部分源自广寒传承的浩瀚知识),往往能让人耳目一新,渐渐赢得了不少好感。

    这一日,林瑶带回一个消息。

    “三日后,迎客峰将举办一场‘沐霖宴’。”她对正在院中缓缓演练一套养气导引术的吴忧说道,“据说是青木宗款待近期到访的、有些身份或潜力的外来修士的宴会,同时也是一场小型的交流法会。主持者是一位金丹巅峰、有望元婴的宗门嫡传弟子,名唤‘青漪’。受邀者多是些中小宗门来使、有名散修或像我们这样‘有些特异’的访客。”

    吴忧收势,气息平稳,脸色已比初到时红润不少,闻言眼中微亮:“哦?这倒是我们接触青木宗内部人士、获取更多信息的好机会。我们可收到了邀请?”

    “尚未正式收到,但负责此事的执事暗示,我们应当也在受邀之列。”林瑶嘴角微弯,“尤其是你,吴忧。你院中灵泉异象,还有你身上那与祖木道韵隐隐共鸣的生机,似乎引起了些许注意。那位木长青执事还特意向负责接待的长老提了一句。”

    “福兮祸之所伏,我们的‘特异’既是接近机会,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审视。”吴忧沉吟,“不过,既然机会送上门,自然要把握。宴会之上,我们需把握好分寸,既要展现价值引起重视,又不能过于招摇暴露底细。”

    “我明白。”林瑶点头,“我已打听到,这沐霖宴不仅有灵果佳酿,往往还有‘品鉴新露’、‘木灵共感’等环节,算是展示青木宗底蕴与考察来客心性、悟性的场合。我们可提前做些准备。”

    两人计议一番,决定以吴忧“伤势未愈但悟性不凡、对木系生机有独特亲和”,林瑶“见识广博、于草木药理颇有研究”的形象参与宴会。

    三日后,黄昏时分。

    迎客峰顶一处依山而建、半敞开式的巨大厅堂内,张灯结彩,却非俗世繁华,而是以莹莹发光的灵草、散发清香的灵花点缀,古朴雅致。厅堂中央,并非桌椅,而是一片略低洼的、铺着柔软青苔与细碎花瓣的圆形区域,周围错落摆放着许多蒲团。上方穹顶并非砖石,而是由交织的巨大阔叶与藤蔓自然构成,抬头可见星辰点点。

    已有二三十位修士落座,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等,但至少都是金丹修为,其中不乏几位元婴。青木宗弟子穿梭其间,奉上以灵泉冲泡的香茗与各种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灵果。

    吴忧与林瑶联袂而至,两人皆换了稍显正式的服饰,吴忧一袭简单的青灰色道袍,衬得他脸色虽仍显苍白,却别有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沉静气度;林瑶则是一身月白长裙,清丽脱俗,眉心的月痕被她以秘法稍加掩饰,只显得肌肤如玉,眸光清澈。

    他们的出现,引来了些许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淡淡的倨傲。毕竟在场不少是有些名号或背景的修士。

    两人在边缘处寻了两个相邻蒲团坐下,低调而不失礼数。

    不多时,一阵清越的铃声响起。只见一位身着青碧色华美长裙、头戴木簪、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高贵之意的女修,在一众青木宗弟子的簇拥下,款款步入厅堂中央。她面容姣好,眉眼含笑,周身气息圆融自然,已至金丹巅峰,距离元婴似乎只差临门一脚。正是此次宴会的主持者——青漪。

    “欢迎诸位道友光临青霖,莅临我青木宗迎客峰。”青漪声音清悦,带着令人舒适的亲和力,“沐霖之宴,旨在以木会友,以道交心。略备薄酒灵果,不成敬意。更望借此机会,能与诸位道友交流道法,互通有无。”

    一番简短的欢迎辞后,宴会正式开始。灵果香茗自不必说,皆是外界罕见的佳品,蕴含精纯木灵之气。更有青木宗弟子奉上一种名为“青霖玉露”的灵酒,乃采集古星特有灵植晨露,辅以秘法酿制而成,入口清冽,入腹化为温润生机,对修为大有裨益,引得众人赞叹。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活跃。青漪含笑开口:“素闻诸位道友皆是人中俊杰,见识广博。我青木宗僻处一隅,虽以草木之道立足,却也知天外有天。今日不妨玩个小游戏,名曰‘识灵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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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挥手,数名弟子捧上数个玉盘,每个玉盘上皆放置着一株或数种形态各异、灵光内蕴的灵植,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枝叶奇特,有的气息晦涩。

    “此乃我宗门药圃或从外界移植而来的些许灵植,有些或许并不常见。”青漪笑道,“诸位道友可轮流上前,以神念探查(不可损伤),说出其名称、主要特性、大致生长环境或药用价值。权当助兴,亦是我等学习之机。若能说出连我青木宗弟子都未曾听闻的冷僻知识,自有薄礼相赠。”

    这既是展示青木宗底蕴,也是考察来客的学识与底蕴。一些对草木之道有研究的修士顿时跃跃欲试。

    前几位修士上前,辨识出几种较为知名的灵植,说得头头是道,赢得阵阵掌声。也有几人遇到冷门种类,或是支吾不清,或是只能说出大概,引得善意的哄笑。

    轮到一位来自某个以炼丹闻名的中型宗门的长老时,他指着一株叶片呈螺旋状、开着小紫花、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灵草,自信道:“此乃‘紫璇草’,三百年开花,其花蜜是炼制‘清心丹’的上佳辅料,生长于地脉阴湿交汇之处。”

    青漪微笑点头:“道友见识广博,说得不错。”然而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似乎这灵草还有更深的秘密。

    这时,林瑶轻声对吴忧道:“此物在北垣星域,似乎被称为‘梦萦兰’,其甜香有轻微致幻、牵引心念之效。若处理得当,配合几种宁神草药,可炼制辅助参悟梦境、稳固心神的‘梦衍丹’,价值远超清心丹辅料。而且,它并非喜阴湿,而是需要‘阴中有阳’的特殊地脉,晨间需受一缕初阳照射方能旺盛。”

    她的声音虽轻,但在座皆是修士,自然听得清楚。那位炼丹宗门长老闻言一怔,仔细看去,若有所思。青漪却是美目一亮,看向林瑶:“这位道友所言甚是精辟!梦萦兰之名与‘梦衍丹’之方,在我宗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却罕有人知。不知道友如何得知?”

    林瑶起身,微微一礼:“晚辈曾在一处上古遗迹的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今日见这灵草形态香气与描述相符,故大胆猜测。班门弄斧,让青漪仙子见笑了。”

    “道友过谦了。”青漪笑容更盛,“遗迹残卷能记载此等偏门知识,足见道友机缘与见识不凡。这份薄礼,还请收下。”她示意弟子送上一小瓶青霖玉露的精华版,价值不菲。

    林瑶道谢收下,从容落座。这一下,不少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紧接着,又轮了几人。青漪又取出一段看似枯槁、却隐隐有雷纹闪烁的焦黑木枝,其气息颇为古怪,既有木之生机,又蕴含一丝天雷的毁灭残留。

    “此物颇为奇特,乃我宗前辈于一次天劫后,从一株千年雷击木残骸中所得,至今未能完全明了其特性与用途。”青漪坦言,“不知哪位道友可有见解?”

    众人纷纷以神念探查,皆感棘手。那雷纹与木性交织,生机与毁灭共存,难以界定。连几位擅长炼器或雷法的修士都皱眉摇头。

    吴忧此时,却心中一动。他体内的混沌核心与青碧木韵,在接触到那木枝散发出的气息时,竟同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混沌包容万相,对这天雷与木性交融的冲突状态,非但不排斥,反而有种天然的亲近感。而青碧木韵,则对那木枝深处一丝顽强不灭的生机核心,产生了强烈的吸引与渴求。

    他隐隐有种感觉,若能接触此物,或许对自己领悟“生机与毁灭共存”、“破而后立”的道境,以及进一步滋养木韵,都有益处。

    在众人目光逐渐汇聚,青漪也略带失望准备收回木枝时,吴忧缓缓起身。

    “在下吴忧,对此物略有所感,愿试言之。”他声音平稳,在安静的大厅中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