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事了,邪气根源被净化,龙魂残念消散前留下至关重要的信息与嘱托。吴忧三人不再耽搁,略作调息后,便踏上返程。

    回程路上,云梦大泽深处的景象已大为不同。笼罩古林的灰黑色邪气随着核心被毁而快速消散,虽然被侵蚀的土地与植被恢复生机尚需时日,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死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泽本身应有的、略带潮湿与野性的自然气息。一些未被邪气彻底杀死、只是陷入沉眠或躲藏起来的生灵,也开始小心翼翼地重新活动。

    途中遇到的零星邪化妖兽,要么邪气尽褪恢复茫然(如那荆棘地龙般),要么直接化为灰烬,已构不成威胁。吴忧三人归心似箭,驾驭流火梭全速飞行,仅用了不到来时一半的时间,便回到了青木寨。

    青木寨早已接到翠烟湖哨所传回的捷报与云璃的传讯,整个寨子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吴忧二人的无限崇敬。周桐等人早已在寨门前翘首以盼,见三人平安归来,尤其看到云璃小姐虽然略显疲惫,但气色红润、气息沉稳,明显伤势尽复且似有精进,更是欣喜若狂。

    云璃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寨中主事者,将古林祭坛发生的一切,包括龙魂残念的显化、关于“枯寂魔渊”的信息、以及对“乙木祖脉”的警示,原原本本地告知,并让他们以最高规格的加密传讯,火速上报青霖宗本部。

    “枯寂魔渊……竟是这个早已被封印的魔道势力在作祟!”周桐听闻,脸色剧变,“难怪邪气如此针对木系生机!古籍有载,上古末期,此魔渊曾掀起浩劫,意图以‘万物枯寂’之道取代天地生机,后被青龙圣灵联合各方大能击溃封印,没想到沉寂万载,竟又死灰复燃!”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报宗主与诸位太上长老!”另一名执事也肃然道,“小姐,您与两位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璃看向吴忧,吴忧略一沉吟,道:“龙魂前辈提及乙木祖脉,并暗示青龙星钥可能与此有关,且处境堪忧。无论如何,我们都需前往一探。只是……”他看向云璃,“云璃小姐,你伤势初愈,又新得传承,是否需要先回宗门巩固修为?此去祖脉,恐怕更加凶险。”

    云璃却坚定摇头:“前辈,云璃既已承龙魂前辈嘱托,又蒙前辈多次相救,此事关乎东方存续,云璃岂能退缩?新得传承正好需在实践中磨砺感悟。且我对乙木祖脉所在‘青霖山脉’较为熟悉,可为前辈引路。宗门那边,有传讯回去即可,父亲与长老们自会明察并做出安排。”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前辈对枯寂邪气克制极大,若有前辈同行,宗门处理相关事件也会事半功倍。云璃斗胆,想邀请前辈与林姐姐,随我一同前往青霖宗山门。一来让宗门当面致谢,二来也可获取关于枯寂魔渊与乙木祖脉更详细的情报,三来……或许宗门的传承典籍中,有关于四象星钥,尤其是青龙星钥的更多记载,对前辈或有帮助。”

    吴忧与林瑶交换了一个眼神。云璃的提议确实在理。青霖宗作为东方霸主,传承久远,其藏书中或许真有关于四象星钥的珍贵信息。而且,要前往乙木祖脉,有青霖宗这个地头蛇协助,必然方便许多。

    “如此,便叨扰了。”吴忧点头应允。

    云璃脸上露出明媚笑容:“前辈言重了!能请到两位前辈驾临,是我青霖宗的荣幸!”

    事不宜迟,众人稍作休整,云璃安排好青木寨后续事务(主要是加强警戒,监控邪气是否彻底清除,并救治恢复那些被净化后的生灵),便与吴忧、林瑶一同,再次登上流火梭,朝着青霖宗山门所在的“青霖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青霖山脉位于青霖洲中央地带,距离云梦大泽有近百万里之遥。即便以流火梭的极速,也需飞行数日。好在流火梭内部空间经过炼器大师欧炎子的特别加固与拓展,颇为宽敞舒适,设有静室、茶座,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灵气汇聚阵法,可供修炼。

    这几日,吴忧除了日常调息,巩固化神后期修为,消化与邪气核心及龙魂残念交锋的感悟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与云璃交流。云璃对吴忧和林瑶毫无保留,详细介绍了青霖洲的地理、势力分布、风土人情,以及青霖宗内部的大致情况。

    青霖宗以木系功法立派,讲究“生生不息,道法自然”,门中弟子多性情温和,亲近自然,擅长种植灵药、培育灵植、疗伤救人,在炼丹、布阵(尤其是木系困阵、幻阵、聚灵阵)方面也颇有建树。宗门内部派系相对平和,宗主云岚真人德高望重,修为已至炼虚中期,是青霖洲公认的第一高手。另有三位太上长老,皆是炼虚初期修为,常年闭关,非宗门存亡大事不出。

    “父亲常说,木之道,贵在滋长与守护。我青霖宗能屹立东方不倒,靠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与各方势力、与自然万灵的和谐共生。”云璃说起父亲与宗门,眼中带着孺慕与自豪,“此次枯寂魔渊之事,已非我一宗之事,父亲必定会联络东方其他宗门,共商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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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忧点头,青霖宗的理念与焚天崖的“守护之燃”颇有相通之处,都是将力量用于守护而非单纯的征服。这让他对即将见面的云岚真人与青霖宗更多了几分好感。

    他也向云璃简单讲述了南疆的经历,关于朱雀星钥和血海魔宗之事并未隐瞒太多(毕竟炎煌真人等人已知),只是略去了星钥的具体能力与某些细节。云璃听得惊叹不已,对吴忧的经历与肩负的责任更加敬佩,也深感四象星钥之事牵连之广,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林瑶则更多时间在静室中,以太阴之力温养心神,继续炼化寒月台所得,同时研究那枚金羽妖王的本命金羽。太阳真火与太阴之力看似相克,但若能参悟其中阴阳相济的至理,对她的修行亦有裨益。

    数日飞行,下方地貌不断变化。越过广袤的平原、丘陵、江河湖泊,空气中的木灵之气越来越浓郁精纯。植被越发茂盛高大,许多地方灵气化雾,形成一片片灵地福泽。不时能看到规模宏大的城池、宗门别院、以及被精心照料的灵田药圃,一派繁荣兴盛景象。

    这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的巍峨山脉。

    山脉通体青翠欲滴,主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便笼罩在氤氲的灵气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瀑流泉,更有仙鹤灵禽盘旋飞舞,瑞彩千条,霞光隐隐。浓郁到极致的乙木生机之气,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能清晰感应到,让人心旷神怡,体内木系功法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

    “到了,前方便是青霖山脉,我青霖宗山门所在。”云璃指着那片仙境般的山脉,语气中带着回家的欣喜,“主峰‘天霖峰’便是宗门核心所在。我们直接去主峰见父亲。”

    流火梭放缓速度,朝着天霖峰方向飞去。靠近山脉时,能感觉到数道温和却坚韧的神识扫过,在察觉到云璃的气息以及流火梭上焚天崖的印记后,便悄然退去,显然是巡山弟子或护山大阵的自动识别。

    穿过层层灵气云雾,天霖峰的景象越发清晰。山峰并非陡峭险峻,而是雄伟磅礴,气势恢宏。山体之上,依山势修建了无数精美的殿宇楼阁,大多以灵木、青玉、白石构筑,与自然完美融合,毫无斧凿之气。一道道瀑布如同银河垂落,在山间形成清澈的溪流与湖泊。奇花异草遍地,灵兽徜徉其间,果然是一派仙家气象。

    流火梭在主峰半山腰一处宽阔的平台上落下。平台以温润的白玉铺就,周围古松苍劲,仙气缭绕。早有数名身着淡青色道袍、气息清正的修士在此等候,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眼神睿智温和的中年道人,修为赫然是化神巅峰。

    “小姐!您可算平安回来了!”那中年道人见到云璃,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迎上,目光随即落在吴忧与林瑶身上,感受到二人深不可测的气息(尤其吴忧身上那隐隐与天地火灵共鸣的威势),心中一震,连忙躬身行礼:“青霖宗内门长老木松,奉宗主之命,在此恭迎吴忧前辈、林瑶仙子大驾光临!宗主已在‘青霖殿’等候。”

    “木松长老不必多礼。”吴忧微微颔首。

    “木松爷爷,父亲都知道了?”云璃问道。

    “是的,小姐。青木寨的加急传讯昨日便已送达,宗主与几位太上长老震怒且高度重视,已紧急召集了宗门核心会议。得知小姐与两位前辈正赶回宗门,宗主特命我在此迎接。”木松长老恭敬道,态度十分客气。他深知眼前这两位可是救了自家小姐、净化邪气源头、甚至可能与上古圣灵传承有关联的绝世高人,岂敢怠慢。

    “两位前辈,请随我来。”木松长老侧身引路。

    一行人沿着一条由天然青石铺就、蜿蜒向上的山道前行。山道两旁,灵雾氤氲,瑞草吐芳,不时有灵鹿白鹤驻足观望,见到云璃,还亲昵地凑过来蹭蹭,显然云璃在宗门内极受喜爱。

    沿途遇到的青霖宗弟子,见到云璃平安归来,皆是惊喜行礼,看向吴忧与林瑶的目光则充满了好奇与敬畏。显然,吴忧二人在云梦大泽的事迹,已先一步在宗门高层和部分核心弟子中传开。

    行至山巅,一座气势恢宏、却又古朴自然的巨大殿宇出现在眼前。殿宇通体以千年温玉与一种青翠如玉的灵木构建,檐角飞扬,隐有龙纹凤章,与周围山势云气相合,浑然天成。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青霖殿”。

    殿门前,两位气息沉凝、身着青色长老袍的老者肃立,见到吴忧三人,微微躬身示意。木松长老低声道:“这两位是守殿长老。”

    步入大殿,内部空间极为开阔,穹顶高远,仿佛直接与天相接。地面光可鉴人,四壁并无繁复装饰,只有天然的木纹与玉理流淌,散发出温润的灵光。大殿深处,数级玉阶之上,设有一主位,两侧各有数个席位。

    此刻,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青色云纹道袍、面容儒雅、眼神深邃如古潭的中年男子。他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但周身气息却与整座天霖峰、乃至整个青霖山脉隐隐相合,仿佛他便是这片天地木灵之气的化身,浩瀚、温和、却又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与生机。正是青霖宗宗主——云岚真人!

    小主,

    玉阶之下,左右两侧的席位上,也端坐着七八位气息强大的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修为最低也是化神后期,更有三位气息如渊如岳,赫然是炼虚初期的太上长老!此外,离尘剑尊竟也赫然在列,坐在左侧首位,见到吴忧,微微点头示意。显然,青霖宗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连离尘剑尊这位重量级盟友都被请来商议。

    见吴忧三人入殿,殿内所有目光瞬间汇聚而来。好奇、探究、审视、感激、震撼……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云璃快步上前,对着主位上的云岚真人盈盈拜倒:“女儿云璃,拜见父亲。幸不辱命,探查得邪气根源,并得吴忧前辈与林瑶仙子相助,已将其净化。龙魂残念显化,留有重要信息。”

    云岚真人目光温和地落在女儿身上,见她不仅无恙,气息反而更加精纯浑厚,眉心灵印光芒内蕴,显然得了不小的机缘,眼中欣慰之色一闪而过。他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云璃托起:“璃儿辛苦了。起来吧,详情稍后再叙。”

    随即,他站起身,面向吴忧与林瑶,竟主动从玉阶上走了下来。此举让殿内不少长老都微微动容。

    “吴忧小友,林瑶仙子。”云岚真人来到吴忧面前三步处停下,面带诚挚笑容,拱手一礼,“小女与门下弟子多次蒙二位搭救,云梦大泽邪气之患更因二位得以平定,此等恩情,我青霖宗上下,铭记于心!云岚,在此代表青霖宗,谢过二位!”

    一宗之主,炼虚大能,如此郑重道谢,足显诚意。

    吴忧与林瑶连忙还礼:“云宗主言重了。斩妖除魔,护佑生灵,本是我辈分内之事。况且,云璃小姐聪慧果敢,在此事中亦出力甚巨。”

    “小友过谦了。”云岚真人笑道,侧身引向殿内,“二位请上座。离尘道兄想必无需介绍了。这几位是我青霖宗的太上长老与核心长老。今日请二位前来,一是当面致谢,二来也是想与二位,还有离尘道兄,共商应对枯寂魔渊与乙木祖脉之事。”

    早有弟子在云岚真人的主位旁,增设了两张规格极高的玉案与蒲团。吴忧与林瑶谢过,坦然入座。云璃则坐在了父亲下首稍远的位置。

    众人重新落座,殿内气氛严肃起来。

    云岚真人首先开口道:“青木寨传回的消息,我等已详阅。枯寂魔渊重现,且目标直指我东方乙木祖脉与青龙遗泽,此事确为万年来未有之重大危机。不知吴忧小友、林瑶仙子,亲身经历祭坛之事,可还有细节补充?那龙魂残念消散前,具体提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吴忧身上。

    吴忧也不隐瞒,将龙魂残念关于“枯寂魔渊爪牙”、“觊觎青龙生机本源”、“削弱东方气运”的言论,以及其提及“青龙星钥或已现世但处境堪忧”,并建议前往“乙木祖脉”探寻的嘱托,清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青龙星钥”四字时,殿内除了离尘剑尊,其余人皆是神色剧震!尤其是那三位太上长老,眼中精光爆射,显然对此秘辛并非一无所知。

    “果然……四象星钥的传说,竟是真的……”一位白发白须、面色红润的太上长老(道号青木真人)喃喃道,看向吴忧的目光更加复杂,“小友身怀朱雀星钥,又引动青龙祭坛龙魂,看来这天地变局,已然启动。”

    云岚真人神色凝重:“枯寂魔渊选择此时出手,绝非偶然。它们定是感应到了青龙星钥的气息,或预感到四象齐聚之机将至,欲抢先一步,污染甚至夺取青龙遗泽,破坏东方根基,以期在未来的大变中占据先机,甚至……颠覆四象平衡!”

    “宗主所言极是。”另一位气质清冷如竹的女太上长老(道号清竹真人)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必须立刻加强乙木祖脉的防御与监控。同时,需尽快联络东方各派,组成联盟,共御魔渊。只是……”她看向吴忧,“吴忧小友,龙魂残念既提及青龙星钥可能处境堪忧,且乙木祖脉或有线索,不知小友有何打算?”

    吴忧沉声道:“晚辈既受托于龙魂前辈,又身负探查星钥之责,自当前往乙木祖脉一探。只是初来东方,对祖脉所在与具体情况不甚了解,还需贵宗指点。”

    “这是自然。”云岚真人毫不犹豫,“乙木祖脉乃我东方木系灵脉之源,亦是上古青龙圣灵显化之地,位于青霖山脉极深处的‘祖龙谷’中,向来由我青霖宗与数家上古遗族共同守护,寻常人不得靠近。小友既有龙魂嘱托,又身怀朱雀星钥,自当准入。本座可亲自为小友引路,并调派精锐弟子随行护卫。”

    离尘剑尊此时也开口道:“枯寂魔渊之事,关乎整个东方,离火剑宗责无旁贷。本尊可传讯宗门,调遣一支剑修小队前来,与青霖宗同道一同,清剿可能潜伏在祖脉附近的魔渊爪牙,并为吴忧小友的探查提供武力支持。”

    “如此甚好!”云岚真人大喜,“有离尘道兄相助,把握更大。”

    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此时出言:“宗主,诸位长老。据最新收到的零星消息,近来东方各地,除了木系灵植莫名枯萎外,一些偏僻的古老林地、木系遗迹附近,也出现了修士或凡人村落被袭击、生灵被吸干生机的案例,手法虽与云梦大泽的邪气侵染略有不同,但本质皆是对生机的掠夺与破坏,疑似也与枯寂魔渊有关。它们的活动,似乎在加速,且范围在扩大。”

    形势,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吴忧心中越发感到紧迫。血海魔宗在南疆,枯寂魔渊在东方……是否西方、北方,也有对应的魔患?这四方魔患同时蠢蠢欲动,目标皆指向四象圣灵遗泽与星钥,若说背后没有关联,绝无可能。

    一场波及整个大陆的暗战,似乎已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序幕。

    而他,身怀朱雀星钥,已然身处这漩涡中心。

    “事不宜迟。”吴忧站起身,对云岚真人拱手,“请宗主尽快安排,我等早日前往乙木祖脉。迟则生变。”

    云岚真人重重点头:“好!本座这就下令,调集人手,准备物资。明日清晨,我们便出发,前往祖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