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舟全速疾驰,如同划破天际的青色流星。

    经暮霭林海一战,舟上气氛愈发凝重。枯寂魔渊的触角竟已深入青霖山脉腹地,且行动诡谲,以骚扰拖延为主,其真正意图愈发令人不安。云岚真人下令,所有探测阵法功率全开,神识交替扫描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

    吴忧静立舟首,衣袂在高速带起的罡风中猎猎作响。他双眸微阖,识海中朱雀星钥的感应与对周遭环境的洞察交织。掌心的灼热感持续不断,那指向东方的青龙星钥感应,在击溃枯木妖婆后似乎凝实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被重重阴霾笼罩的滞涩感。

    “它们在加速侵蚀……或者说,在阻止什么。”吴忧心中暗忖。枯寂魔渊的目标明确,就是祖龙谷,就是可能与青龙星钥相关的遗泽。它们不惜暴露部分力量进行沿途骚扰,只能说明祖龙谷内的情况已到了关键节点,或者它们在那里的行动遇到了阻碍,需要拖延时间。

    林瑶来到他身侧,月白色的裙裳在青色灵光映衬下更显清冷。“空气中的‘枯萎’之意,越往深处,越显斑驳。”她传音道,眉心月痕散发着淡淡的银辉,“不似纯粹的邪力侵蚀,倒像是……生机本身在被某种力量缓慢而坚定地‘抽离’或‘转化’。”

    吴忧点头,他也察觉到了。这与云梦大泽那种直接污染、腐化生机的邪气有所不同,更接近一种针对生命本源、更加高明和隐蔽的掠夺。

    云璃从舱内走出,眉心的青木灵印光芒流转不定,脸色有些苍白。“感应越来越强了,但……很痛苦。”她捂住心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祖龙谷的方向,传来阵阵悲鸣与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扼住咽喉,生机在不断流逝。”

    云岚真人与清竹真人也来到舟首,闻言神色严峻。“看来情况比我们预估的更糟。”云岚真人沉声道,“枯寂魔渊此番所图,恐非简单破坏,而是欲行釜底抽薪之举!”

    清竹真人指尖掐算,眼中阵纹流转:“前方千里,便是祖龙谷外围屏障‘万龙壁’所在。按常理,万龙壁有上古青龙残意与地脉加持,等闲难以突破,亦能隔绝内外气息。如今谷内异象竟能透壁传出,且引得璃儿灵印如此剧烈反应……”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万龙壁的守护,很可能已经出了问题。

    青霖舟沉默地飞行着,速度已至极限。下方景色飞速倒退,山川河流依旧灵秀,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许多灵植的叶片边缘已泛起不自然的淡黄,一些灵泉的灵气浓度也似乎有所下降。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有心观察且感知敏锐,极易忽略。但落在吴忧、林瑶这等修士眼中,却是不祥的征兆,仿佛整片青霖山脉的磅礴生机,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汲取。

    数个时辰后,前方天际的景象陡然一变。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巍峨与苍茫的、青黑色的巨大山壁,如同天地间的屏风,横亘在前方。山壁高不知几万丈,左右延伸至视线尽头,其上天然形成无数蜿蜒起伏、状若龙躯的岩石纹理,更有氤氲的青色灵气如同龙息般在山壁表面流淌、升腾。这便是祖龙谷的天然门户——万龙壁!

    仅仅遥望,便能感受到一股源自上古的厚重威压与无尽生机。传说此壁受青龙圣灵点化,与东方乙木祖脉同源共生,是守护祖龙谷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然而此刻,这传说中的万龙壁,却显露出令人心寒的异象。

    原本应浑然一体、青光明润的壁体之上,赫然出现了数片大小不一的、色泽灰败黯淡的区域!这些区域最大的足有数百丈方圆,最小的也有数十丈,如同健康的肌肤上生长的丑陋藓斑。灰败区域内,那些原本如龙躯游走的灵气纹路变得断断续续,光泽晦暗,更有丝丝缕缕淡灰色的、令人不适的气息从中渗出,与壁体本身的青色灵光艰难对抗着。

    而在万龙壁正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古老石台上,原本应该矗立着一座由青霖宗与几大上古遗族共同建造、用于监测与沟通祖龙谷的“迎龙殿”,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殿宇显然经历了激烈的战斗,断裂的梁柱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与枯寂邪力的侵蚀印记,更有不少身着不同服饰的修士遗体散落其间,有人族,也有形貌奇特的遗族,皆已失去生机,尸体呈现出一种被抽干活力的干瘪状。

    石台边缘,靠近万龙壁的方向,空间微微扭曲,一道高约十丈、宽约三丈的、边缘不断波动闪烁着青灰两色光芒的裂隙,如同伤疤般醒目地存在着——那正是通往祖龙谷内部的入口!只是此刻,这入口极不稳定,原本纯净的青色空间灵光被灰败的邪气污染、侵蚀,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迎龙殿被毁!值守弟子和遗族护卫……全灭了!”木松长老目眦欲裂,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悲痛。那些遗体中有不少他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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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名青霖宗弟子更是红了眼眶,握紧手中法器。

    云岚真人面沉如水,眼中寒光凛冽:“好一个枯寂魔渊!竟敢毁我迎龙殿,杀我门人!”他强大的神识瞬间扫过整个石台区域,确定没有埋伏后,沉声道:“青霖舟降落!清竹师妹,立刻检查入口稳定情况,尝试净化邪气污染。木松,带人收敛同门与遗族勇士遗骸。吴忧小友,林瑶仙子,璃儿,随我近前查看!”

    青霖舟缓缓降落在狼藉的石台边缘。众人飞身而下,浓烈的血腥气与残留的枯寂邪力扑面而来。

    清竹真人已飞至空间裂隙前,双手连弹,无数翠绿符文飞出,没入裂隙边缘的扭曲灵光之中,试图解析其结构、稳定通道并驱除邪气。她眉头紧锁:“入口被枯寂邪力深度污染,空间结构受损,强行通过有风险,且容易被邪力侵蚀。需要时间净化与修复,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云岚真人望向那道不稳定的人口,又看了看万龙壁上那几片刺眼的灰败区域,心中忧虑更甚。谷内情况不明,每耽搁一刻,变数便多一分。

    吴忧走到一具遗族护卫的遗体旁蹲下。这名护卫形似人形,但皮肤呈淡绿色,生有木质纹理,耳后更有嫩叶般的结构,显然是某种木灵遗族。其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并无鲜血,反而呈现出一种失去所有水分与生机的灰白色,如同朽木。这正是被枯寂邪力直接击中、瞬间抽干生机的特征。

    “一击毙命,邪力精纯且霸道。”吴忧沉声道,“袭击者的实力不弱,而且……行动极其迅速果断,似乎是为了尽快打开通道,或阻止外界干扰。”

    林瑶则注意到,一些散落的法器碎片和地面战斗痕迹中,除了枯寂邪力,还残留着另一种极其隐晦、却让她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阴冷气息……与当初在赤硫矿坑、熔火深渊感知到的血海魔宗气息,有微妙相似,却又似是而非,更加古老晦涩。她将这个发现传音告知吴忧。

    吴忧心中一动。血海魔宗、枯寂魔渊……若它们真有关联,甚至同属某个更庞大的黑暗势力,那这次的事件,恐怕就不仅仅是东方一域的危机了。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万龙壁与空间裂隙的云璃,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指着万龙壁上一片较大的灰败区域:“父亲,吴前辈,你们看!那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众人立刻凝神望去。只见那片灰败区域的中心,岩壁的纹理诡异地蠕动着,渐渐凸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约有丈许大小的轮廓。那轮廓不断扭曲变化,时而像盘踞的树根,时而像蜷缩的虫体,表面流淌着令人作呕的灰黑色粘稠液体,更散发出比周围邪气浓郁数倍的枯寂与恶念!

    “是‘蚀界魔苔’!”清竹真人失声道,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枯寂魔渊培育的顶级邪物之一!它以吞噬结界、阵法、灵脉能量为生,并能分泌腐蚀万物的‘枯朽脓液’!此物一旦扎根,便极难清除,会不断侵蚀结界本源!看这大小和活性……恐怕已在此寄生多日!万龙壁的衰弱,与此物脱不了干系!”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蚀界魔苔”的轮廓猛地一阵剧烈收缩,随即喷涌出一大股灰黑色的脓液,溅射在周围的岩壁上!被脓液沾染的青色岩壁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灵光迅速黯淡,灰败区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了一丝!

    “它在加速侵蚀!”云岚真人再不犹豫,“必须立刻清除此獠!否则万龙壁受损加剧,祖龙谷内情况将彻底失控!”

    他转身看向吴忧,目光恳切而决绝:“吴忧小友,清竹师妹需专注稳定入口,无暇他顾。清除此等邪物,你的朱雀真火最为克制!可否……”

    吴忧早已起身,眼中赤金火焰燃起:“义不容辞。”

    他目光扫过那令人心悸的蚀界魔苔,又看向不稳定的人口。“云璃小姐,你的灵印可能感应到谷内此刻最迫切的需求?或者,是否有相对安全的路径信息?”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云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力沟通灵印。片刻后,她指向那道空间裂隙:“灵印传来模糊指引……进入后,向‘龙心湖’方向……那里……生机波动最异常,似有东西在苦苦支撑……但路径被混乱的邪力与枯萎地脉干扰,很不清晰……”

    “龙心湖……”云岚真人记下这个地点,“传说那是祖龙谷核心,乙木祖脉的一处重要显化节点。”

    吴忧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他对林瑶道:“瑶儿,你留在此处,协助清竹前辈稳定入口,并提防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袭击。我去去就回。”

    林瑶知他心意,也明白自己太阴之力在稳定空间、净化细微邪气方面更有优势,点头道:“小心,那魔苔邪异,莫要近身。”

    “放心。”吴忧应了一声,身形已然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冲天而起,直扑万龙壁上那处被蚀界魔苔寄生的灰败区域!

    小主,

    尚未靠近,一股令人神魂都感到滞涩枯萎的恶念便扑面而来。那魔苔似乎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表面剧烈蠕动,数条由灰黑色脓液凝聚而成的、顶端生有吸盘口器的触手猛地探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与浓烈的腐蚀恶臭,朝吴忧激射而来!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枯萎”,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凋虫小技。”吴忧面色不变,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周身赤金光晕微微一涨。

    “呼——!”

    净炎界自行展开!炽热纯净的火焰领域将他周身数丈笼罩。那几条脓液触手射入净炎界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表面的脓液剧烈沸腾、汽化,触手本身也迅速变得焦黑、枯萎,尚未触及吴忧本体,便已彻底化为飞灰!

    魔苔发出一阵无声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精神尖啸,整个躯体猛地膨胀,更多的脓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在它前方凝聚成一面厚重粘稠的灰黑色盾墙,试图抵挡吴忧的靠近。同时,它扎根的岩壁周围,灰败区域光芒连闪,一道道枯寂邪力构成的灰色波纹扩散开来,带着削弱生机、凝固灵力的诡异力场。

    吴忧速度不减反增,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浓缩到极致的赤金光芒吞吐不定。

    “星火。”

    一点赤金火星自他指尖弹出,轻飘飘地飞向那面脓液盾墙。

    火星触及盾墙的刹那——

    “轰!!!”

    仿佛点燃了整桶火油!赤金色的烈焰以那点火星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脓液盾墙,并沿着脓液与邪力构成的联系,如同燎原之火,反向席卷向魔苔本体!

    魔苔疯狂挣扎,喷涌出更多脓液试图灭火,但在至阳至净的南明离火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火焰无情地灼烧着它那充满枯寂与恶念的躯体,净化着它分泌的每一滴脓液,灼烧着它侵蚀万龙壁的每一根“根须”。

    凄厉到极点的精神波动在空气中回荡,那是邪物濒死的哀嚎。灰败区域内的岩壁在火焰灼烧下,表面的邪力被迅速净化,虽然岩体本身也因邪力侵蚀而变得脆弱,但失去了邪力支撑,那魔苔再也无法附着。

    短短十数息,那令人心悸的蚀界魔苔便在赤金烈焰中化为一大团翻滚的灰烬,最终彻底消散。它寄生区域的岩壁,露出了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灵光黯淡的本质,但至少,那股不断扩散的灰败邪气被止住了。

    吴忧凌空而立,挥手驱散残留的火焰与灰烬。清除此獠比他预想的稍微费了点功夫,这魔苔的生命力与邪力精纯程度,确实远超之前遇到的枯木妖婆。

    他正欲返回石台,忽然心有所感,望向祖龙谷入口的方向。

    只见清竹真人额头见汗,双手法诀变幻不定,那空间裂隙边缘的青灰两色光芒正在剧烈对抗、闪烁。而云璃则捂着眉心,脸色惨白,指着入口急促道:“里面……里面的邪力在暴动!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

    “嗡!!!”

    空间裂隙猛地一阵剧烈扭曲、扩张!一股远比蚀界魔苔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充满了无尽枯寂与岁月腐朽意味的恐怖邪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中喷涌而出!

    伴随着邪气,一声低沉沙哑、仿佛两块枯木摩擦的狞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青霖宗的小虫子们……还有那只讨厌的火鸟……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化作滋养‘万枯寂灭大阵’的养料吧……”

    一道笼罩在浓郁灰黑色邪气中、身形干瘦佝偻、手持扭曲木杖的身影,缓缓从扭曲的裂隙中,踏步而出!

    其气息之强,赫然达到了炼虚层次!而且绝非初入炼虚,那凝实厚重的邪力威压,令得石台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真正的强敌,现身了!